那道恐怖的神念如同退潮的海水,悄无声息地从锦衣卫北镇抚司上空消散。
周阳紧绷的脊背慢慢鬆弛下来,后背竟已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。他没有回头,只是负手站在院中,看似在赏月,实则全身肌肉仍保持著隨时暴起的警戒状態。
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闪过,刚才那一瞥,消耗了他整整五年的寿命用於眼力强化。那不是某种具体的功法,仅仅是纯粹的生命能量在瞬间爆发,让他看清了那道神念的主人所处的方位——皇宫方向,养心殿上空。
“看来这京城里的水,比我想像的还要深,也还要烫手。”周阳在心中暗自盘算。那道神念的主人,实力绝对在大宗师境界,而且不是刚突破的那种,根基深厚得令人髮指。
如果是为了怀里的龙脊残片,那这买卖从一开始就註定是一场豪赌。
夜风卷著几片枯叶,打著旋儿落在青石板上。周阳抬脚碾碎了落叶,正准备转身回屋,忽然,院门外的灯笼晃了一下。
没有敲门声,也没有脚步声。
一股若有若无的檀香味,突兀地钻进了周阳的鼻子里。这味道他很熟悉,是宫里专用的“贡品沉香”,也就是所谓的“內造”,民间有钱也买不到。
“深更半夜,贵客临门,怎么也不通报一声?”
周阳转过身,目光落在院门口那道不知何时出现的身影上。
那是一个身形瘦削的老太监,穿著一身紫红色的蟒袍,腰间掛著一枚温润的玉佩,手里拿著一把拂尘。他的脸白净得有些过分,在月光下泛著一种不自然的青白,像是戴了一张精致的人皮面具。眼角的鱼尾纹深得像刀刻的一样,每一道纹路里都藏著阴冷。
“杂家內务府总管,见过周大人。”
老太监微微欠身,声音尖细,却带著一股子金属般的质感,听在耳朵里像是有人用指甲盖在刮擦瓷器,让人牙酸。
內务府总管?
周阳心头一跳。这可是皇帝身边的老人儿,平日里连內阁大臣见了都得礼让三分的人物,竟然大半夜亲自跑到锦衣卫的地界来?
“原来是总管大人。”
周阳脸上立刻堆起了招牌式的笑容,那是一种混杂著市侩、精明与几分“真诚”的表情,他拱了拱手,像是见到了一位久违的大金主,“不知总管大人深夜造访,有何贵干?若是来要门票钱的,下官这儿可概不赊帐。”
老太监並没有因为周阳的轻佻而动怒,他直起腰,那双略显浑浊的眼珠子在周阳身上转了一圈,视线像是有实体一般,隔著衣服在周阳身上游走。
“周大人年纪轻轻,便已踏入宗师之境,又手握重权,未来不可限量啊。”老太监皮笑肉不笑地说道,手中的拂尘轻轻甩动了一下,几根白色的马尾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,“咱家听说,周大人最近在四处搜罗一些……稀奇古怪的老物件?”
周阳眼皮一跳,心中警铃大作。这是图穷匕见了?
“哎呀,总管大人消息果然灵通。”周阳毫无惧色,反而更进一步,甚至伸手去掏袖子里的银票,“下官这人也没別的爱好,就是喜欢收集点破铜烂铁。怎么,宫里是有好东西要出手?若是內务府想要託管……”
“啪!”
一声脆响打断了周阳的话。
老太监並没有动手,只是那拂尘的尾端像是活了过来,不知何时已经搭在了院子中间那张厚重的石桌上。他手腕轻轻一抖,那张重达数百斤、由整块青石雕成的石桌,竟然像豆腐做的一样,直接裂开了一道整整齐齐的缝隙,上半截桌面上半部分无声无息地滑落下来,砸在地上摔得粉碎。
切口平滑如镜。
“周大人是个聪明人,杂家也就不兜圈子了。”
老太监收回拂尘,语气依旧平淡,仿佛刚才碎掉的只是一块饼乾,“咱家闻到了,你身上有一股味道。那是皇家的味道,是只有至尊之物才会散发出的『龙气。那种东西,不属於你,也不是你这小身板能消受得起的。”
威胁。
赤裸裸的威胁。
这是在暗示周阳,我知道你拿了龙脊残片,赶紧交出来,否则后果自负。
周阳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“不满”的情绪。他看了一眼地上碎裂的石桌,眉头皱得死紧,仿佛那是什么稀世珍宝一样。
“总管大人这是什么意思?”周阳的声音冷了下来,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,“下官敬您是前辈,叫声总管。可您这一进门,不问青红皂白就砸了下官的桌子,这事儿,是不是得给个说法?”
“说法?”
老太监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,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,“在这京城,咱家就是说法。周阳,你是个聪明人,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做。把东西交出来,杂家可以在皇上面前保你一个『不知者无罪。否则……”
他的话没有说完,但院子里的空气突然变得粘稠起来。
一股无形的气势从老太监身上爆发开来,瞬间锁定了周阳。周阳只觉得周围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一般,每一次呼吸都变得艰难无比,仿佛有一座大山压在肩头。
大宗师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