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温和地谈,还是强硬地压?是先礼后兵,还是直接动手?是各个击破,还是全面开战?
不论是什么方式方法,他必然会跟这些人结怨。利益最是动人心魄,何况他还要收取这么大笔的物资。
那些庄园和家族,经营了这么多年,积累了多少家底?他们愿意拿出来吗?
不愿意。
那是他们的命根子,是他们一代一代攒下来的根基。
李青不会因为这些人势力庞大就放弃,这些人也不会因为李青是主事就拱手相让,李青的命也摆在那里,为了活命,一个人可是什么都能够做出来。
这是一场没有退路的博弈。
李青靠在椅背上,闭了一会儿眼,然后坐直了身子,铺开一张空白的玉笺。
写报告。
这不是院办主事必须做的事情,但李青还是得写。
他得求援。
李青当然没有人脉,他认识的最大的官就是郭师兄——八品下,比他高一级,但在仙盟的庞大体系里,也就是个芝麻绿豆大的小吏。他能求谁?只能跟上级求援。
写清楚目前的状况与为难之处,请求上面能够宽限或者分期付款,让上级不要一次性將所有亏空全部补上,给他几年时间来慢慢修补。
上级要是能同意,那自然最好不过。上级要是放开一点口子,那也是额外惊喜。至於上级要是完全不同意,那李青也就当浪费一点时间,其他什么损失都没有。
反正写个报告又不花钱。
“关於我院拖欠税款缴纳的几点想法……”
李青提笔,在玉笺上写下標题,他的字不算好看,但工工整整,一笔一划都写得认真。
然后他开始滔滔不绝地书写。
他先陈述了目前下院的现状,连续十二年没有主事,连续十二年没有缴纳仙盟税收和宗门提留,累计欠款若干,累计欠缴资粮若干。
然后他分析了造成这种现状的原因,前任主事空缺,下院管理混乱,各庄园家族各自为政,税收征缴体系完全瘫痪。
接著他说明了目前面临的困难,时间紧迫,只有不到一年;资源匱乏,下院生產能力有限;社会关係复杂,庄园家族背后势力盘根错节。
然后他开始哭穷。
“下院诸修,多为贫寒之士,朝不保夕,暮不保晨。野修求仙者,更是衣不蔽体,食不果腹。若强行征缴,恐生民变,望上峰明察。”
他写这一段的时候,脸不红心不跳。
下院那些野修確实穷,但也没穷到他写的这个地步。
衣不蔽体?食不果腹?夸张了。
但写报告嘛,不夸张怎么写?不夸张怎么显得自己不容易?不夸张怎么让上级心软?
他继续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