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料柴超谈兴反浓,接著道:
“你莫看我这千户之职似乎光鲜,须知我身为皇族远亲,亦不过仰赖先父阵亡抚恤、皇叔念些旧情,再加银钱打点,才勉强爬到这位子。”
“我自家清楚,我到底不过是个才摸到武道后天开经境界的寻常人物,千户这个位置也就是我能呆的极限了,再往上爬就是自取其辱。镇府司中首重功勋,其次就是修为,资歷和门第出身都要排在后头的。”
他看向陈怀安,目光愈发的诚恳:
“镇抚司中,首重功勋,次看修为。资歷与出身,反倒要往后排。陈怀安,我是真心羡慕你这般有修为在身的人。”
这番话剖心露腹,陈怀安一时不知如何接应,只得含糊应了两声。
恰在此时,车轮轆轆声渐缓,最终“嗒”的一声轻顿,稳稳停住。
帘外早有青衣小廝垂手伺候,恭敬掀开车帘,又有门房居於车下小心伺候。
陈怀安低头下车,抬眼便被一片煌煌锦绣撞了满目——
门庭若市,灯火如昼,琉璃灯盏在暮色中流转著金红的光晕,汉白玉阶旁立著两列高悬的絳纱宫灯。
空气中浮动著沉水香与酒肴的馥郁,丝竹管弦之声自深深庭院中裊裊飘来。
真真是鲜花著锦、烈火烹油般的盛况。
饶是陈怀安自詡见过世面,也不禁腹誹思量,
心道这般排场,耗费怕是不下千两之数。
下了马车,陈怀安有意落后半步,两人一前一后,他很快隨柴超转过巍峨的照壁。
先前引路的门房悄然退下,换作一位锦衣玉带的青年迎上前来,
自称李元亨,乃是陇西李氏的子侄辈。
柴超很快和他寒暄起来,只稍稍聊了些许,其人便唤来三五垂鬟女婢,簇拥著柴超往正厅上首煊赫处去了。
临行前柴超朝陈怀安眨了眨眼,神色微妙。
联想其人先前言语行径,陈怀安面上寻常,心中却是不禁暗笑。
到底是皇亲国戚,依旧是脱不开身份地位那层成见的,见到自家冷落,一下子就是脱眺好些。
然而没过多久,陈怀安就知道自己错了。
待到望见柴千户转入正厅,彻底消失了踪影
李元亨面上那抹带著些许玩味的应酬式笑意忽地一收,
他整了整衣袖,整个人透出一股迥异於先前的肃穆之气,紧接著竟朝陈怀安郑重拱手,深深一礼:
“陈九郎,请隨我来吧。”
柴超说的居然是真话,
至少在这些世家大族眼里,自己这个先天高手,是要比那些锦衣玉食的珍饈废物要贵上不止一筹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