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游回来之后,林致远发现班上有了一些变化。
首先是周海涛。他以前从来不主动举手回答问题,但这周他举了两次手。虽然声音还是不大,但至少敢了。
其次是刘强。他的作业终於开始交了,虽然字还是写得像螃蟹爬,但至少做了。林致远在班上表扬了他,他脸红了,趴在桌上假装没听见。
然后是赵小曼。她上课还是不怎么说话,但林致远注意到,她开始做笔记了。以前她的课本乾乾净净,现在上面有了密密麻麻的字。
最大的变化,发生在陈雨桐身上。
她主动来找林致远,说她不想讲《红楼梦》了,想换一个题目。
“讲什么?”
“讲三毛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……三毛写的东西,让我觉得,人可以不那么正常地活著。”
林致远看著她。这个女生还是那副没精打采的样子,但眼睛里多了一点东西。是什么东西,他说不清,但他在那一刻做了一个决定。
“行。你讲三毛。好好准备。”
“我会的。”陈雨桐难得地认真了一次。
期中考试在四月底。
林致远带的两个班,这次语文平均分在年级排第三和第四,比上学期进步了一点。陈明远看了成绩单,点点头:“不错。小林,你教得越来越顺手了。”
但林致远最高兴的,不是平均分的进步。
是周海涛的语文考了86分,全班第三。
是刘强的语文从上学期的62分,提高到了71分。
是陈雨桐的作文,写的是春游,写了將近两千字,写山,写风,写远处的县城,写她心里的孤独。林致远给了她一个高分,评语只有一句话:“你终於开始写自己了。”
他把成绩单收好,走出办公室。操场上,夕阳正好落在梧桐树的树梢上,像是给每一片叶子镀了一层金。
他在梧桐树下站了一会儿,然后往宿舍走去。
路上遇到了王建国,手里提著一袋菜,看样子是从菜市场回来的。
“致远,我跟你打听个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你有没有对象?”
林致远愣了一下:“没有。怎么了?”
“我老婆的同事的妹妹,在县医院当医生,比你小一岁,人长得不错,条件也好。你要不要见见?”
林致远想起过年时母亲说的话,又想起自己二十三岁的年纪。他犹豫了一下,说:“行吧,见见。”
“那就这么定了。”王建国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这周末,我老婆安排。”
林致远回到宿舍,坐在桌前。窗外,天色渐渐暗了下来,远处有蛙鸣,一声一声的,像是在叫他的名字。
他打开教案本,准备备明天的课。但他坐了很久,一个字也没写。
他在想,下周六,陈雨桐要讲三毛了。
他也在想,周末要见一个女孩,是个医生。
春天真的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