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来了。”
“进来吧。”
他换了鞋,走进去。客厅不大,但收拾得很乾净。沙发对面是一台老式电视机,正在放《还珠格格》。沙发上坐著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,戴著眼镜,正在看报纸。
“爸,林致远来了。”苏晚晴说。
男人放下报纸,站起来。他比林致远想像的要高,腰板很直,头髮花白,脸上的皱纹很深,但眼睛很亮。
“叔叔好。”林致远说,声音比他预想的要大。
“来了就好,来了就好。”苏晚晴的父亲伸出手,跟他握了一下,“坐吧,別站著。”
苏晚晴的母亲从厨房里出来了,一个胖乎乎的女人,围著围裙,手上还沾著麵粉。“你就是小林?长得挺精神的。坐坐坐,饭一会儿就好。”
林致远在沙发上坐下,苏晚晴给他倒了一杯茶。苏晚晴的父亲坐在他对面,看著他,不说话。林致远被他看得有点发毛,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
“小林,你是老师?”苏晚晴的父亲终於开口了。
“对,县一中,教语文。”
“教几年了?”
“一年半。”
“辛苦吧?”
“还行。挺充实的。”
苏晚晴的父亲点了点头,没有继续问。他拿起报纸继续看,好像林致远只是一个普通的客人,没什么特別的。
林致远鬆了一口气,但很快又紧张起来——因为苏晚晴的母亲从厨房里探出头来,开始问问题了。
“小林,你家是哪里的?”
“县城的。”
“你爸妈做什么的?”
“我爸在机械厂,我妈是小学老师。”
“你一个月挣多少钱?”
“一千二。”
苏晚晴的母亲“哦”了一声,缩回了厨房。林致远不知道这个“哦”是什么意思,是满意还是不满意。
吃饭的时候,苏晚晴的父亲话多了一些。他喝了酒,脸微微泛红,开始讲他当年当老师的事。他教了三十多年小学,去年刚退休。
“小林,我跟你说,当老师不容易。工资低,事情多,责任重。我干了一辈子,没攒下什么钱,就攒了一身病。”他端起酒杯,跟林致远碰了一下,“但是,我不后悔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值。”苏晚晴的父亲说,“你想想,你教了几十年书,多少孩子因为你改变了命运?这件事,拿多少钱都换不来。”
林致远看著苏晚晴的父亲,忽然觉得这个人很亲切。他说的话,跟陈明远说的一模一样。当了一辈子老师的人,到老了说的都是同样的话——值。
“叔叔,我敬您。”林致远端起酒杯,一饮而尽。
六
正月初四,苏晚晴来林致远家。
母亲一大早就起来了,把家里上上下下打扫了一遍,又去菜市场买了鱼、肉、鸡、鸭,摆了满满一桌子。父亲换了一件乾净的中山装,坐在沙发上看电视,但眼睛一直在瞟门口。
苏晚晴到的时候,拎著两盒保健品和一袋水果。她穿了一件米白色的大衣,头髮扎起来,化了淡妆,看起来很精神。
“叔叔好,阿姨好。”她笑著打招呼,声音不大,但很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