母亲一听就急了:“你去她家?空手去?”
“不能空手吧?”
“当然不能空手!你买点东西,菸酒茶,水果,別太寒酸了。”母亲站起来,在屋里转了一圈,“你工资多少来著?”
“一千二。”
“一千二……”母亲念叨著,“你存了多少钱?”
林致远没说话。他的存款几乎是零。工资除了日常开销,剩下的都补贴学生了——给周海涛买过参考书,给刘强交过资料费,给班上的贫困生买过棉衣。这些事他没跟母亲说过。
“没存多少。”他说。
“没存多少是多少?”
“妈,你別问了。”
母亲不说话了,但脸上的表情很明显——不满意。
父亲放下筷子,看了母亲一眼:“你急什么?孩子的事,让孩子自己处理。”
“我不是急,我是……”
“你就是急。”父亲端起酒杯,“致远,你听我说。去人家家里,礼貌一点,嘴甜一点。买什么不重要,重要的是態度。你尊重人家父母,人家父母才会放心把女儿交给你。”
林致远点了点头。他知道父亲说的是对的。
除夕夜,鞭炮声从四面八方响起来,此起彼伏,像是在比赛。林致远站在阳台上,看著漫天的烟花。县城的烟花比去年多一些,顏色也更丰富了,红的、绿的、黄的、紫的,把夜空照得忽明忽暗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是一条简讯:“新年快乐。——苏晚晴”
他正准备回復,又来了几条:“林老师新年快乐!祝您新的一年越来越帅!——孙晓蕾”“林老师新年快乐!我今年一定好好学习!——刘强”“林老师新年快乐。小说写了一万五千字了。——陈雨桐”
最后一条,是周海涛的:“林老师,新年快乐。谢谢您这一年的照顾。下学期我会更努力。”
林致远一个一个地回復,每一个都写了不一样的话。回復完最后一条,手机快没电了。他把手机放在桌上,看著窗外。
新的一年要来了。
2002年。
他二十四岁。
当老师一年半。
当班主任一个学期。
他觉得自己好像才刚刚开始。
五
正月初三,林致远去了苏晚晴家。
他按照父亲说的,买了一箱酒、一条烟、一盒茶叶、一篮水果,用红袋子装著,整整齐齐地摆在自行车后座上。从县城到苏晚晴家所在的镇子,骑了四十分钟。一路上他都在想,见面第一句话说什么。
“叔叔阿姨好。”
太普通了。
“苏晚晴经常跟我提起你们。”
太假了。
他想了十几个版本,没有一个满意的。到了苏晚晴家门口,他反而不想了——反正想不出来,那就见机行事。
苏晚晴家在镇上的一个老小区里,四楼,没有电梯。他提著东西爬上去,到了门口,深吸一口气,按了门铃。
开门的是苏晚晴。她穿著一件红色的毛衣,头髮披著,笑盈盈地看著他:“来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