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雨桐站在他面前,低著头,不说话。
“你上学期期末还能考四百八,这次只考了四百五。退步了三十多分。你告诉我,是怎么回事?”
“我不想考了。”陈雨桐的声音很轻。
林致远愣了一下: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说,我不想考了。”她抬起头,眼睛是红的,“考大学有什么用?考上了又怎么样?我爸妈离婚了,没人管我了。我考上了也没人替我高兴。”
林致远看著她,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
“陈雨桐,你写那个小说,写多少字了?”
陈雨桐没想到他会问这个,愣了一下:“三万多。”
“你写三万字的时候,有没有想过『写了有什么用?”
陈雨桐不说话。
“你写的时候,不是为了有什么用。你就是想写。对不对?”
陈雨桐的眼眶更红了。
“高考也是一样。你考上了大学,不是为了让你爸妈高兴,是为了让你自己有更多的选择。你可以去学文学,可以继续写小说,可以认识更多喜欢写作的人。这些事,比你爸妈离不离婚重要得多。”
陈雨桐的眼泪终於掉了下来。她低著头,肩膀一抖一抖的。
林致远递给她一包纸巾,没有说话。等她哭完了,他才开口。
“回去好好学。把成绩提上来。不是为了我,不是为了你爸妈,是为了你自己。”
陈雨桐点了点头,用纸巾擦了擦眼泪,转身走了。
林致远坐在椅子上,看著窗外。天色已经暗了,操场上有人在跑步,一圈一圈地跑,像是在追什么东西。
三
十月初,学校发生了一件大事。
隔壁班的一个学生,因为压力太大,在宿舍割腕了。幸亏发现得早,送到医院救回来了。消息传开之后,整个年级都炸了锅。家长们纷纷打电话来问,学校紧急召开班主任会议,要求每个班加强心理辅导。
林致远回到班上,没有提这件事。他不想让学生们更紧张。但他做了一件事——他让每个人写一篇周记,题目是“最近的心情”。
周记收上来之后,他一篇一篇地看。大部分学生写的都是“累”“压力大”“睡不够”,但也有写得更深的。
孙晓蕾写:“有时候会想,如果考不上怎么办?想了很久,觉得考不上就考不上唄,又不是只有一条路。”
刘强写:“我妈说,考不上也没关係,她养我。但我不能再让她养了。她养了我十八年,够了。”
赵小曼写:“我爸最近变了。以前他总说『考不上没关係,现在他说『你一定能考上。我不知道哪个是真的他。”
周海涛写:“我不敢想考不上。我只能想考上。”
陈雨桐写:“最近在看海子的诗。『面朝大海,春暖花开。我也想有一座房子,面朝大海。但我不知道要怎么才能走到那里。”
林致远看完所有的周记,花了一个晚上。他把那些写得特別沉重的挑出来,打算一个一个地找学生谈话。
他先找了刘强。
“你写『够了,是什么意思?”
刘强挠挠头:“就是……我不想让我妈再操心了。她卖菜那么辛苦,我要是考不上,她还得养我。我不想这样。”
“所以你给自己压力很大?”
“还好吧。压力大也没办法。”
“压力大就要说出来。”林致远说,“不要一个人扛。你还有我,有同学,有各科老师。你不是一个人。”
刘强点了点头,但林致远知道他没有完全听进去。
他又找了赵小曼。
“你爸现在给你压力了?”
“也不是压力。他就是……突然对我有了期望。以前他觉得我怎样都行,现在他觉得我必须考上好大学。我也不知道为什么。”
“因为你变了。”林致远说,“你变得更好了,他对你的期望自然就高了。这不是坏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