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把稿子看完之后,写了一封长信给陈雨桐。信里写了三条意见:第一,人物的对话可以更自然一些;第二,有些地方写得太满了,可以留白;第三,结尾不要写得太惨,要给读者留一点希望。
信的最后,他写了一句话:“这个故事值得写完。你值得被更多人读到。”
周一,他把信和稿子一起还给陈雨桐。
陈雨桐接过稿子的时候,手在发抖。她翻开稿子,看到林致远用红笔写的批註,密密麻麻的,有些地方写了“好”,有些地方写了“改”,有些地方画了波浪线。
她看了很久,然后抬起头,眼眶是红的。
“林老师,谢谢您。”
“继续写。写完了,我帮你看看能不能发表。”
“发表?”陈雨桐的眼睛亮了一下。
“对。我们学校以前有个学生,在省里的作文比赛拿过奖。你也可以试试。”
陈雨桐把稿子抱在怀里,用力地点了点头。
七
十二月,第一场雪。
今年的雪比去年来得早,也比去年大。一夜之间,整个校园变成了白色。早自习的时候,学生们都不在教室,全跑出去看雪了。
林致远没有拦他们。他站在操场上,看著学生们在雪地里疯跑、打雪仗、堆雪人。刘强滚了一个大雪球,喊著“周海涛你来帮我”,周海涛跑过去帮忙,两个人合力堆了一个歪歪扭扭的雪人。
孙晓蕾给雪人戴上自己的围巾,赵小曼用树枝给雪人画了眼睛和嘴巴。陈雨桐蹲在旁边,看著雪人发呆。
林致远拿出手机,拍了一张照片。照片里,他的学生们围著雪人笑,背景是白了头的梧桐树和灰濛濛的天空。
他把照片存好,打算等他们毕业的时候,洗出来送给他们。
下午,雪停了。林致远回到办公室,看到陈明远站在窗前,看著外面的雪。
“陈老师,您看什么呢?”
“看雪。”陈明远说,“我在这学校看了三十多年的雪,每年都不一样。”
“哪里不一样?”
“今年有你们。”陈明远转过身,笑了笑,“你们这些年轻人来了,学校就不一样了。”
林致远不知道该说什么。他走到陈明远旁边,也看著窗外的雪。
“陈老师,您明年退休?”
“嗯。六月份,送完这届高三,就退了。”
“那您是最后一届了。”
“对。最后一届。”陈明远点了根烟,“带了这么多年,也该歇歇了。”
林致远看著他的侧脸,忽然觉得这个老头老了。不是今天才老的,是一直在老,只是他没有注意到。
“陈老师,谢谢您。”
“谢我什么?”
“谢谢您带我。谢谢您教了我这么多。”
陈明远沉默了一会儿,弹了弹菸灰:“小林,我跟你说,你以后会比我强。你比我年轻,比我有文化,比我会跟学生打交道。你好好干,別辜负了这份工作。”
“我会的。”
陈明远点了点头,没有再说话。他转过身,继续看著窗外的雪。白色的雪地上,学生们还在玩,笑声一阵一阵地传过来。
林致远站在他身后,看著他的背影,忽然觉得眼睛有点酸。
他把头转向窗外,不让陈明远看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