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致远想起三年前,李思源在文学社上讲《围城》的样子。那时候他的眼睛里有光,说起钱钟书、说起方鸿渐、说起婚姻就像围城,头头是道。现在那双眼睛里的光暗了一些,但还在。
“你还在写吗?”林致远问。
“写。但写得少了。没时间。”
“別停。”林致远说,“不管学文学理,都別停。你是有天赋的人,停了就可惜了。”
李思源抬起头看著他,眼神里有感激,也有迷茫。
“林老师,您觉得我应该学什么?”
“你应该学你喜欢的。”林致远说,“但如果你还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,那就先学能养活自己的。等你找到了真正喜欢的东西,再换也不迟。”
李思源点了点头,没有说话。
林致远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回去做题吧。有不懂的数学物理,可以去问王老师。我跟他说一声。”
“谢谢林老师。”
李思源转身走进教室。林致远站在走廊上,看著他的背影,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滋味。每个学生都有自己的路,他不能替他们走,只能在旁边看著,偶尔喊一声“小心”。
三
九月中旬,苏晚晴回来了。
这次不是办事,是回来休假的。她在市里医院连续工作了三个月,没有休息一天。医院给她批了一周的假,她二话不说,买了票就回了县城。
林致远去车站接她。她从班车上下来,穿著一件碎花连衣裙,头髮披著,比上次见面时又瘦了一些。但精神还好,眼睛还是亮的。
“你瘦了。”林致远说。
“你也瘦了。”苏晚晴说。
两人对视了一眼,都笑了。这句话已经成了他们的见面语,像是某种暗號,一说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。
苏晚晴没有回自己父母家,直接去了林致远的宿舍。她站在门口,看著那间十五平米的小屋子,愣了一下。
“你怎么还住这里?”
“不然住哪里?”
“你都教了四年书了,怎么还住刚来时候的宿舍?”
林致远笑了一下:“习惯了。而且这里离教室近,方便。”
苏晚晴走进宿舍,四处看了看。屋子还是老样子,墙上的石灰有些地方又起皮了,窗户的玻璃换了一块,但框架还是旧的。桌上堆著书和试卷,床上铺著洗得发白的床单,墙角放著一个电饭煲——那是她去年拿来的。
“你就不能把自己照顾得好一点?”苏晚晴的声音有些哽咽。
“我挺好的。”
“你好什么好?你看看这屋子,跟四年前一模一样。你在这住了四年,什么都没有变。”
林致远走过去,从背后抱住她。她的身体很瘦,肩膀的骨头硌著他的胸口。
“有一样东西变了。”他说。
“什么?”
“我有你了。”
苏晚晴没有回头,但林致远感觉到她的身体软了下来。她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,轻轻地嘆了口气。
“林致远,你说我们这样,什么时候是个头?”
“什么什么时候是个头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