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只知道一件事:他被一个十六岁的小太监耍了。
而这一耍,让他丟了多大的脸?
金人特意把猪头画送过来,等於当著孙平、当著亲兵的面,抽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。
一个知州,被一个太监骗得团团转,传出去,他在邓州还怎么立足?
这口气,他咽不下去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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范致虚没有回府衙,直接带著孙平和二十个亲兵,拐进了城南那条窄巷子。
陈安义父住的那座破庙,就在巷子尽头。
破庙的门虚掩著,门缝里透出一股尿臊味。
范致虚一脚踹开门。
门板撞在墙上,发出“哐”的一声巨响。
庙里很暗,只有屋顶破洞里漏下来的几缕光柱,照著满地狼藉。
稻草铺了一地,几只破碗散落在角落,碗底还残留著发黑的粥渍。
陈安正蹲在墙角,用一块破布蘸了水,小心翼翼地擦一个老人的脸。
那老人正是陈安的义父陈福,正靠在墙上,闭著眼,脸色蜡黄,瘦得只剩一把骨头,手上攥著块点心,一条腿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歪著,膝盖肿得像发麵馒头。
听见门响,陈安的手一抖,破布掉进水盆里,溅起一片水花。
他转过头,看见了范致虚。
那张年轻的脸上,恐惧像潮水一样涌上来,从脖子根一直漫到额头,连嘴唇都褪了顏色。
但他没有跑,也没有跪地求饶,只是慢慢站起来,挡在了那个老人面前。
范致虚大步走过去,一把揪住陈安的衣领,把人从地上提了起来。
陈安的脚尖离了地,衣领勒住喉咙,脸涨得通红,却没有挣扎。
“你跟我说,那赵公子背上有胎记?”范致虚牙咬的咯咯响。
陈安的嘴唇哆嗦著,但眼神却很坚定。
“说!”范致虚猛地一甩,陈安的身体飞出去,撞在墙上,后脑勺磕在砖面上,发出“咚”的一声,整个人滑落在地,缩成一团。
陈福嘴唇嚅动了几下:“小安子……小安子……”
范致虚看都没看陈福一眼,蹲下身,盯著陈安。
“我再问你最后一遍!那赵桓,是真是假?!”
陈安蜷缩在墙根,后脑勺的疼痛让他眼前一阵阵发黑。
他咬著嘴唇,咬得太用力,血珠渗出来,顺著下巴往下淌。
他抬起头,看著范致虚。
那目光,好像是知道自己要死了,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世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