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是,对郎瑛而言,这简直是一场被愚弄的笑话,无论她使出多大的力量,他永远比她多了丝力气,总是在挣脱的边缘,将她再靠近他一寸。
郎瑛不敢贴近他。
裴停云肤色白皙,细看不是散着盈润光芒的细腻,而是身居洞穴的惨白。他慵懒地靠在床榻上,精壮的手臂肌肉紧绷,手指挽着红绳。
在郎瑛眼中,裴停云此时是一条盘踞在床的白蟒,静静等她过来,再从头到脚,一圈圈地缠绕、收紧,最终张嘴吞下。
号舍仅剩他俩二人。
今夜的裴停云,尤为可怖,她眼下已不想与他有任何的交流,只想离他远远的。
号舍外,传来了梆子声。
巡夜的小吏来了!
她放声喊的声音,被一阵香味捂住,紧接着接着后背升起一阵剧痛,面前也被一座雪山压上。
床畔尚未流萤袋散落开来,幽绿的光点浮动,在他们之间飘飞。一条银河,在小小的白纱帐中流动,淡绿的星子飞落在床帐上,落在衣襟上,落在额角,也映进彼此骤然收缩的眼眸中。
郎瑛的嘴巴被冰凉的手掌覆盖,她勉强开口:“滚。”
裴停云手掌一颤,手臂猛地往回撤退,却又将郎瑛的胳膊拽近。猝不及防间,郎瑛撞上了他的胸膛。
他低头,罕见地笑了笑,眼中却无喜色。
郎瑛极力推开那白得晃眼的胸膛,目光却还是忍不住在那紧绷的胸肌上,多停留了片刻:“妹夫,既然明知我这些日子装睡是为了避开尴尬,又何必夜夜这般戏弄我呢?”
“好伤心啊。”裴停云嘴角噙着那抹阴恻恻的笑意,“大舅哥,你难道瞧不出来,我这是在帮你?”
“难为你日夜悬心了。”郎瑛皱眉瞥了一眼身上凌乱纠缠的红绳,“把我捆在你身边,好防着我溜走。”
“防你溜走?”裴停云一点点解开她腕上、手臂上的红绳。
郎瑛刚刚松了一口气,下一瞬,铁钳似的手掌押着她的脖颈,红绳却无声缠上她的喉咙,一圈圈绕着,像是一串串通红艳丽的珊瑚珠子。
“要是真怕你溜走,早就用绳索勒死你省事。”裴停云又“咦”了一声,凑过去看清楚她害怕的眼眸,“大舅哥,怎地抖成这样?是在怕我吗?”
“你该怕的另有其人。”裴停云故作惋惜,轻轻叹气,“若无我庇护你,你早就被人暗中灭口。竟在此刻,你偏偏还露出一副怨我的模样。早知你这样,便撒开手,让旁人将你刺成刺猬。”
“你不会让别人杀我,是因为我还有用处。”郎瑛道。
一只流萤落在裴停云的指尖,小萤灯一闪一闪。
裴停云将它轻轻托至眼前,与目光齐平,柔和微笑道:“郎初,你知道,我现在看着这只虫子,心里在想什么吗?”
他顿了顿,笑意愈发浓烈:“我在笑它,自以为能与我平视,便有了和我平起平坐的资格。”
话音刚落,裴停云的手指狠狠捻上去,那一点微弱的光芒应声而灭,彻底消散。
“郎初,你自以为的那点用处,在我这里,连讨价还价的资格都没有。”
他声音蛊惑,缓缓贴近,字字清晰:“你知不知道,你的好妹妹郎瑛当初是如何设计我、自荐枕席的?她唯一的要求,便是让我护住郎家。”
“我既然答应,自然会做到。你的命我留着。”
“可是……一码归一码,当年你欠我的帐,今晚是不是也该一并奉还了?”
裴停云的假笑终于一点点褪去,眼中浓浓的恨意如月光倾斜而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