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个说话的是赵卫国。他拄著拐站起来,想立正,被李大虎按住了:“坐著说。”
“报告……李科长,”赵卫国声音有些紧,“我叫赵卫国,原xx军xx师侦察连,执行任务时踩著了地雷,左腿截肢。现在……现在好了,能拄拐走路。”
李大虎点点头,没多问伤的事,反而问:“侦察连?老班长是不是叫王铁柱?”
赵卫国眼睛一亮:“您认识王班长?”
“何止认识。”李大虎笑了,“新兵连时,他是我班长。后来我调走了,他还给我写过信。”
“侦察连出来的兵,不能没人管。”
赵卫国的眼泪掉下来了,砸在手背上,滚烫。
接下来是孙立军。他眼睛不好,站起来时晃了一下,李大虎扶住他。
“我叫孙立军,工兵团的。”他声音很小,“排雷时伤的,右眼没了,左眼……也不太好。”
“工兵团?”李大虎想了想,“你们团长是不是姓张,外號『张老虎?”
“您……您怎么知道?”孙立军惊讶地睁大左眼。
“我跟他儿子是战友。”李大虎说,“他儿子叫张建国,在后勤部,跟我一批提的干。老团长每次写信,都提到你们工兵团,说你们是『刀尖上的舞者。你不用担心,工作职位有夜班电话值守员,仓库看守员,巡逻队內勤协管员,巡逻员你自己挑。”
孙立军用力点头。
一个接一个,每个人都说了自己的情况。健全的十个,有汽车兵,有炮兵,有通信兵。伤残的五个,除了赵卫国和孙立军,还有失去右手的李胜利,听力受损的王建国。
神奇的是,每个人说到的部队、番號、甚至某个班长、连长,李大虎都能接上话——要么是他认识的,要么是他战友认识的,要么是他听说过。
这一刻——这些战友知道,他不是在施捨,是在认亲。
“好了,”一圈聊完,李大虎掐灭菸头,“情况我都了解了。现在说正事。”
所有人都坐直了身子。
“保卫工作,看著简单,实则艰巨。”李大虎声音严肃起来,“轧钢厂是重点单位,进出车辆多,人员复杂。你们来了,不是来享福的,是来扛责任的。”
他顿了顿:“健全的同志,分到巡逻队、检查岗。伤残的同志,大门登记、仓库清点、后勤保障——岗位不同,责任一样重。”
“我不管你们以前立过什么功,受过什么伤。到了这里,就是保卫处的一员。该站岗站岗,该登记登记,该清点清点。不能因为身体原因,就降低標准。”
这话说得硬,但没人觉得刺耳。相反,那些伤残兵的眼神更亮了——他们要的不是特殊照顾,是平等对待。
“另外,”李大虎补充,“三天后正式报到。这三天,你们熟悉熟悉环境,该办手续办手续。外地的同志——”
他看向那几个从外地荣军院来的:“厂里给安排宿舍,两人一间。有家属的,等稳定了,可以申请家属房。”
这话又暖了人心。几个外地兵连连点头。
“中午,”李大虎站起来,“小食堂,我请大家吃饭。但丑话说前头——不喝酒。下午还要办事,喝了误事。”
有人笑了。气氛彻底轻鬆下来。
中午的小食堂,李大虎包了两张桌子。菜是四菜一汤:土豆丝、炒白菜、燉豆腐、拌黄瓜,外加一大盆鸡蛋汤。不算丰盛,但实在。
吃饭时,李大虎没分主次,就跟大家挤在一起。他给这个夹菜,给那个盛汤,像部队里照顾新兵的老班长。
“我需要人。”李大虎坦诚地说,“需要信得过的人,需要能把后背交给对方的人。而你们——军人出身,政治过硬,素质过硬——正是我需要的人。”
他举起茶杯:“所以,这顿饭,既是接风,也是约定。
茶杯举起来,十五个杯子碰在一起。
以茶代酒,但情谊比酒浓。
饭后,李大虎送他们出厂。站在厂门口,他看著这些战友——健全的,伤残的,都挺直了腰杆。
“三天后,”他说,“我在这里等你们。”
“是!”十五个人齐声应答,像在部队时一样。
李大虎笑了,挥挥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