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二十几座用碎石和铁皮搭建起来的简陋窝棚,在他眼中,就是他未来向上攀爬时,最重要的苗床和筹码。
比如,第13號窝棚里的那个,名叫塞拉斯的黑髮男孩。
几年前,“育母”把那个孩子送来的时候,就曾罕见地提了一句,说这个孩子的眼神“不像个孩子”。
果然,时至今日,这个名义上只有十岁的孩童,却表现出了远超同龄人的机智和一种近乎冷酷的生存本能。
就在半个月前,他居然想出了一个“剧目式乞討法”——一个可怜无助的孩子,被其他更大、更凶狠的“野孩子”围殴,抢走了他一整天乞討来的食物和钱幣。
於是,当他独自一人蜷缩在某个朝圣者通道的角落里,默默地、无声地垂泪时,那些偶尔路过此地、心中还残存著一丝怜悯的工厂监工或中层文员,总是忍不住给他比平时多上好几倍的“补偿”。
相比那些只懂得声嘶力竭地哭嚎,只会让人心生烦闷的普通“小耗子”,纳特心想,兄弟帮这种只会用蛮力的组织里,实在太缺这种会用脑子的人了。
这个孩子,如果能活下来,並且被正確地“引导”,他日后一定会爬得很高。
自己应该给他一点恰到好处的“奖赏”,来贏取他那可贵的、初步的感激。
当然,没有经歷过绝望深渊的“奖赏”,是不会让人真正心存感激的。
那只会显得廉价。
这就是为什么,今晚第13號窝棚那个告密的小鬼向他偷偷匯报,说塞拉斯可能私藏了帮派的例钱时,纳特会不动声色地,在给古拉顿的例行帐目报告中,用一个微不足道的符號,標记出这个“异常”。
他算到了胸大无脑的古拉顿醉酒后的反应。
他也计划到了古拉顿会选择什么时间,以什么样的方式发难。
按照他最初的剧本,他会等到古拉顿把塞拉斯折磨得奄奄一息,只剩下一口气的时候,自己再“及时”出现,並“不惜代价”地出面阻止。
甚至,为此不惜与古拉顿本人发生正面衝突(那个废物也就只有这点用处了)。
到那时,劫后余生的塞拉斯,就会在潜意识里,將自己视为黑暗中唯一可以依赖的“靠山”。
纳特才不在乎那几个可怜的王座幣有没有交足呢。
那都是古拉顿那种目光短浅的蠢货才会在意的事情。
相比起几个生锈的铜幣,纳特知道:人心,或者说,被精確计算和操控的人类情感,才是这个宇宙中最有价值,也最危险的资產。
但那个叫塞拉斯的男孩,还是比他预估的,要更聪明,更……出人意料一些。
纳特心知肚明无论塞拉斯有没有做过都不重要,古拉顿不在乎,折磨弱者才是他想要的。
事实上,如果塞拉斯真的乖乖把钱交出来,那只会让古拉顿的虐待欲得到更大的满足,下场只会更惨。
显然,那个男孩用某种他尚未知晓的方法,逃过了这一劫——按照惯例,兴致高昂的古拉顿,都会“精心”地炮製这些“不听话”的小玩具来为自己的夜晚助兴,不管他们是不是真的不听话。
他居然能把古拉顿的怒火,引向死对头赤金会?
不在纳特的计算之內这让他感到了些许的……不悦。
事情脱离了掌控,哪怕只有一点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