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可以。”
棠溪雪笔锋在纸面轻轻一顿,隨即流畅地续上下一笔。
唇角却几不可察地弯起一道极柔和的弧度,宛如月光在静湖上漾开的涟漪。
年少时光。
他是最坐不住的將门虎子,她是被寄予厚望的皇室明珠。
多少个飘雪的夜晚,书阁里炭火燃烧,她铺开宣纸,他便百无聊赖地趴在另一侧,看她研墨。
他不爱那些文墨,更不耐烦练字临帖。
每每被麟台的夫子罚抄,总是她挪过他的纸,握住他执枪握剑却对毛笔別彆扭扭的手,带著他一笔一划,將那些歪斜的字跡扶正。
他起初总是不耐地蹙眉,却在触及她指尖微凉的体温时,莫名安静下来,任由她牵引著,完成那些在他看来毫无用处的课业。
宫里的人总爱打趣,说风家的小將军,哪儿是镜公主的伴读,分明是条甩不掉的小尾巴。
“你……”
风灼的目光从她沉静的侧脸,移到那行云流水的笔跡上。
喉结微微滑动了一下,握盏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,骨节泛白。
“不是都说……你失忆了么?怎么……还记得怎么写字?”
话问出口,带著一种小心翼翼的、近乎笨拙的探询,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完全明了的紧张。
“燃之。”
“我只是失忆了,不是变成了痴儿。”
棠溪雪抬眸望向他,带著一抹笑意。
他还是这样,和从前一样,看似暴躁易怒,实则心思单纯,给一点点的甜头,就能抚平浑身的逆毛。
“哦。”
风灼像是被那笑意烫了一下,飞快地移开视线,盯著手中茶盏里微微晃动的乳白酪浆,低声嘟囔了一句,含糊得几乎听不真切:
“我还以为……你当年那场高烧,真的把脑子烧坏了呢……”
不然,他的阿雪,怎么狠得下心杀他?
“风小將军,说话还是严谨些。”
司星悬冰凉的手指正拂过瓷瓶中那枝胭脂色的红梅,指尖在覆著薄雪的花瓣上微微一顿。
他侧过脸,烛光在他苍白的脸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影,唇边噙著一缕薄冰似的讽意。
“当年她高烧不退,奄奄一息,可是我亲手用金针渡的穴,以药石吊的命。”
“你这是在质疑我的医术吗?”
他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带著一种医者特有的权威。
“她到底有没有烧坏脑子,我岂会不知?”
他眼睫低垂,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棠溪雪沉静的侧影,吐息般轻轻补了一句,淬著毫不掩饰的恶意:
“或许,本就未曾聪明过。”
这话已是恶毒的人身攻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