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说道歉的话,显得无用又矫情,我直接赔偿谢罪。”
“日后必不会再纠缠於你。”
棠溪雪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自嘲的微光。
此前的那个穿越女,將他们药谷视若性命,好不容易才解开千机锁,得到的《太素丹诀》孤本,径直掷入太液池寒波之中的事,是真的將他刺激得狠了。
那份恨意,怕是已浸入骨髓,比这冬夜的雪,还要冷上三分。
“青黛,差人去宫中暖苑的药圃,取三株天霜兰来。”
“此外,將我臥房暗格里那个捲轴,也让人送过去给皇兄。”
侍立一旁的青黛闻声,即刻屈膝应是,悄无声息地退至门外吩咐下去。
皇家药园戒备森严,內侍皆知那天霜兰是圣宸帝亲手侍弄的心头宝,总共不过五株,金贵异常。
寻常人连瞧上一眼都是奢望,镜公主开口就是三株。
其实青黛也不知道,陛下会不会应允,毕竟,他今夜才被气得大发雷霆。
司星悬原是垂眸细阅丹方,闻此言,捻著纸页的指尖微微一停。
“那天霜兰可是圣宸帝的宝贝,镜公主倒是敢夸下海口。”
他喜欢天霜兰的清绝傲寒之姿,更知其入药的珍贵妙处。
喉间本欲涌上的推拒之辞,却在舌尖转了个弯,悄无声息地咽了回去。
原本还想甩脸色,说他不要。
但这礼,实在是送到了他的心坎上,让他不舍拒绝。
且看她,到底有没有本事,从圣宸帝那里得到天霜兰吧。
他蜷了蜷掩在绒毯下微凉的手指,终是未发一言,只將怀中汤婆子拥得更紧了些,目光重新落回那浩如烟海的丹方之上。
“待天霜兰取来前,我先与司星公子核验几处细节。”
棠溪雪说著,葱白的指尖从整齐的纸页中抽出一张,轻轻点在其中一个墨跡粲然的药名上。
“此方,依我浅见,原书中这味南星,药性过於峻烈,与整体方义略有衝撞。”
“若换作半夏,取其降逆和胃、燥湿化痰之效,或许更为合宜,亦更稳妥。”
她抬眸,望向司星悬:
“此处,是原孤本中的记载。”
司星悬闻声望去。
烛光映入他眼底,映出一种雨过初霽、远山含烟的青灰色,幽邃如古潭。
他目光凝在那“南星”二字上,眉心微蹙,於脑中飞速推演药材君臣佐使的千般变化,气血经络的虚实走向。
片刻沉吟后,那潭幽水似被投入一颗小石,漾开细微的波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