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所言,竟分毫不差。
甚至这“半夏”之换,於理、於效,都更显精妙圆融。
“殿下竟还通医理?”
他开口,声线因长久未言而略显低哑,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被触及专业领域时的审视与讶异。
“久病成医罢了。”
棠溪雪淡淡道,羽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影。
“自幼汤药不断,閒来无事,便也多翻了几本医书,略知一二。”
她说话间,身上那缕清冽的海棠冷香,隨著微微倾身的动作,若有若无地飘散过来。
那香气不甜不腻,似冬雪压枝时逸出的一丝寒蕊幽魂,清绝至极。
司星悬素来对世间气息敏感挑剔,此刻鼻尖縈绕这抹冷香,心头却莫名地未生排斥。
反觉那凌寒之意与他手中秋梨糕的清润微甘奇异地交织,竟压下了喉间欲起的咳意。
“此方於肺腑虚寒、久咳不愈之症,颇有奇效。”
棠溪雪指尖仍轻点在那药名旁,声音平静无波。
“你既需用它,半夏之性更为温驯平和,长久服之,可减几分对根本的耗损。”
她並未看他,语气也寻常,仿佛只是寻常探討。
然则司星悬何等心思剔透之人,立刻便明了她抽出此方,点出改良之处的深意。
这恰是一张极对他如今这破败身子症候的丹方。
司星悬喉结几不可察地滑动了一下。
怀中汤婆子的暖意透过薄薄的衣衫熨帖著冰凉的胸口,指尖下的绒毯柔软异常,方才入口的秋梨糕清甜犹在喉间。
而眼前这摞失而復得的丹方,与这猝不及防精准的关切,竟让他素来冰冷阴鬱的心湖,生出了一丝极其陌生的,连自己都难以辨明的滯涩之感。
“嗯。”
他终究只是极轻地应了一声,算作应答。
苍白修长的手指,却將那页丹方,悄然抽了出来,置於最上。
“你从前若是正常些,別发癲,兴许——也不至於落得个万人嫌。”
司星悬的目光仍流连在那些墨香犹存的丹方上,指尖极珍重地抚过纸页边缘,声音低得近乎自语。
他將核验完毕的丹方,依著某种只有他自己明了的顺序,一张一张理齐,动作轻缓得如同对待初生雏鸟的绒羽,最后才小心翼翼地收好。
那股对医术近乎痴狂的炽热,在他幽深的眼底无声燃烧,暂时压过了平日的阴鷙与讥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