目光交织,窃语如风。
“瞧,那胸无点墨的草包居然还有脸来。”
有人语带讥誚,声音不高,却足以飘进风里。
“今日可是国师亲自主持的玄科大考……她若能过,除非北辰倒悬。”
“岂止?怕是连明章策论都写不满三百字吧。若再垫底,可就成了麟台百年来,头一个因考评太劣而被劝退的皇族了。”
议论声细碎而清晰,裹著毫不掩饰的轻慢。
能踏入麟台者,非显赫即天才,早已见惯了这位镜公主多年来的懦弱与无用。
昔日因天家身份而生的那点敬畏,早在她一次次沦为笑谈的言行中,消磨殆尽。
棠溪雪却恍若未闻。
她扶著青黛的手缓步下輦,足尖踏在清扫过的青石面上,积雪在晨光下泛著碎银似的光。
一身桃夭色学服被纯白的雪绒斗篷拢著,那抹浅緋仿若冻雪里绽出的一痕早春,明艷灼目,又带著拒人千里的寒意。
斗篷的风帽边沿,银狐绒毛簇拥著她小巧的下頜与脸颊,肌肤莹白如玉琢,眉眼清冽如墨画。
漂亮得完美无瑕,令人一时失语。
“她虽然蠢,但实在貌美……”
“可能上天只给了她美貌。”
“这种花瓶居然是麟台首席沈羡的未婚妻,她怎么配啊?”
“……”
棠溪雪未曾斜视半分,径直走向那道象徵著无上学识与荣耀的麟台山门。
緋色裙裾拂过阶前残雪,留下极淡的痕跡。
就在她即將踏入山门的剎那,身后骤起一阵清越的喧动。
“快看!是沈烟小姐!”
“沈小姐今日这身装束……真是清雅绝伦。”
“何止衣饰?便是静立於此,也如诗如画。不愧是沈相府上教养出的明珠,我等楷模。”
讚嘆声此起彼伏,与方才的窃语讥誚截然不同,充满了由衷的钦慕与嚮往。
棠溪雪脚步几不可察地一顿。
她微微侧首,回眸望去。
只见人群如潮水般自然分开,一道纤裊身影正款步而来。
那女子身著雨过天青色的兰草学服,外罩一件薄绒披风,顏色素净得仿佛从水墨画中走出的远山淡影。
乌髮綰成简约的凌云髻,仅簪一枚通透的翡翠玉兰,再无多余饰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