少年青衫落雪,书卷气中糅杂了方才的惊悸,显得愈发乾净脆弱,唇色因紧张而淡白,反倒衬得眉眼更加清晰灵秀。
他望向她的眼神里,闪烁著复杂而纯粹的光。
“踏月受惊过度,暂且不宜再乘。”
棠溪雪扫了一眼仍旧瘫软的白色马驹,果断道。
“让人牵回即可。砚川,与我同乘。”
她语气自然,不容置疑。
裴砚川尚未完全回神,便觉手臂一紧,已被她带著稳稳拉上了马背,坐在她身前。
逐星承载两人,依旧稳如磐石。
恰在此时,闻讯赶来的麟台猎场禁卫军匆匆而至,看到地上庞大的虎尸,无不倒吸一口凉气,震惊地望向马背上神情淡然的少女。
“將我的猎物,连同这匹马,一併送回。”
棠溪雪吩咐道,指了指地上的猛虎与踏月。
“遵命!殿下!”
禁卫军首领躬身应道,心中骇浪翻腾。
谁能想到,这位传闻中只知追著男人跑的“草包”公主,竟有徒手搏虎之能!
“公主殿下,请留步。”
沈羡终於驱马靠近些许,声音有些发乾。
他温润如玉的俊顏此刻血色尽褪,更显苍白,却仍强自维持著仪態。
棠溪雪这才微微侧首,目光落在他脸上,平静无波:“沈公子,何事?”
“斯年……”
“多谢殿下……方才援手之恩。”
沈羡对上她那双再无往日痴缠,只剩一片疏冷客气的眼眸,喉间微哽,仍是郑重地於马背上躬身行礼。
“不必。”
棠溪雪收回目光,语气平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。
“我本也非为你而来。顺手之事,无须掛怀。”
言罢,不再看他瞬间僵住的神情,轻轻一抖韁绳,逐星便载著两人,转身朝著猎场更深处行去,將沈羡独自留下。
沈羡望著那毫不留恋、渐行渐远的背影,胸口骤然空了一块,寒风灌入,冰彻骨髓。
一种前所未有的混杂著失落、难堪与某种钝痛的陌生情绪,悄然攥紧了他的心臟。
从前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少女,如今竟连多一眼的注视都吝於给予。
“她……当真喜欢过我吗?为何——能说放下就放下?”
这一刻,他觉得过去五年,似乎都是一场幻梦。
从前的棠溪雪,让他瞧一眼都觉得有辱斯文。
可如今的她,却让他觉得高不可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