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敛息凝神,屈指轻叩檀木门扉。
“叩、叩。”
声响在雪夜里清澈如冰裂,盪开寂静的涟漪。
片刻,门滑开一线。
书侍松筠探出半张清雋的脸,目光触及门外人影时,眉心几不可察地蹙起细微褶皱,眼底掠过一丝近乎无奈的神色。
“不知公主殿下深夜蒞临,所为何事?”
他声线平直如尺规量过,目光却越过暮凉,落向那袭雪色斗篷。
夜色將她裹得皎洁如新雪初覆,立在那里,便是一闋月光凝成的词。
镜公主的美,是淬过霜雪、浸过星辉的清绝。
松筠想,皎皎月仙,不外如是。
她好看是真的好看,可惜是个坏女人。
“我们殿下,欲謁见国师大人。”
暮凉侧身,將那道身影完全显露出来,声音恢復了惯常的沉稳。
“……”
松筠喉结微动。
他家那位凌霜履雪、高居星穹的国师大人,平日最不愿沾染的,便是这位行事不循常理的镜公主。
何况……这位殿下不久前才將他家大人药倒,缚上锦榻。
那夜大人归来沐浴时,他无意瞥见颈间几痕淡緋,如雪地里落下的梅瓣。
他家国师大人,是被染上镜公主的顏色了!
那坏女人,简直恐怖如斯。
如今她深夜踏雪而来……
確定不是骚扰?
嘶!
该不会是要在观月阁对他们大人霸王硬上弓吧?
这太、太疯狂了。
松筠內心掠过无数想法,仿佛已经预见了自家大人那蹙起的眉头,与周身可能更冷三分的寒气。
“请稍候,容稟大人。”
他维持著最基本的礼节,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。
门扉轻轻合拢,將那两道身影暂时隔在风雪之中。
“这位公主殿下恐怕要吃闭门羹了,毕竟,她才对大人做了那么丧心病狂的事情。”
“就算她生得天仙一般,咱们大人,还能惯著她不成?”
松筠转身,踏著阁內光洁如镜的木地板,朝那高悬的观星台走去,心中默默嘆了口气。
“今夜观星台的寧静,怕是要碎在这位殿下手里了。”
“大人,有客求见。”
松筠的声音在观星台空旷的穹顶下响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