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都什么时辰了?我家老爷今天累了一天,怕是不方便见客……”
张敏没走,神色篤定。
“您只管把拜帖递进去。薛老爷看了,一定会见我。”
门房半信半疑,但钱都收了,只能点头。
“行吧,你等著,挨了骂可別赖我。”
侧门关上。
薛府,后院书房。
地龙烧的暖和。
花甲之年的薛瑄披著鹤氅,正坐在书案前翻看公文。
夺门之变,于谦下狱,一桩桩一件件,搞的他心力交瘁,加上今天突然入阁,手头公务堆积如山,根本没时间休息。
听到门房战战兢兢的通报,他皱了下眉,接过那张拜帖,隨手展开。
只扫了第一行,薛瑄翻公文的手就停住了。
拜帖上没落款,只有一行行铁画银鉤的字:
“晚生尝读先生之书,知先生之学以『復性为本。先生言:『性者,天地之性也。人受天地之中以生,故其性无不善。晚生读至此,恍然有悟。”
薛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。
这几句话,精准的嚇人,直接把他半辈子学问的根基给挖了出来。
他接著往下看。
“然晚生又读先生《读书录》,知先生之学虽以『復性为宗,然先生一生尤重『践履二字。”
“先生尝言:『知一理即行一理。晚生窃以为,先生之学,非止於『知,而在於『悦而『行之。孟子之学,重在『悦心;先生之学,重在『实践。此晚生读先生书所得之最深感悟也。”
看到这,薛瑄一下坐直了身体,呼吸都跟著急促起来。
字字句句,都敲在他的心坎上!
这世上读他书的人多了去了,可真能透过“復性”的皮,摸到“践履”这根骨头的人,凤毛麟角。
不是知道道理就行,而是要打心底认同,还要去尝试、去实践。
这种眼界,这种学识,居然自称“晚生”?
薛瑄的手指开始发颤,目光死死盯住拜帖的最后一段:
“晚生有一惑,欲请教於先生。”
“去欲之道,当以强制为要,抑或以明理为先?二者孰为根本?晚生惑於此久矣,愿先生赐教。”
“啪!”
薛瑄一巴掌重重拍在书案上,惊的烛火剧烈一晃。
这是他冥思苦想了三十年的问题,更是耗尽毕生所学仍未打通的死结!
这人不但看穿了,还赤裸裸的摆在他面前!
薛瑄“霍”的站起身,眼中精光四射,声音都因为激动有些变调。
“快!把人给我请进来!不,老夫亲自去迎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