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朝风闻言有些怔愣,没料到她会问自己这种话,压低的声音在寂静寒冷的夜里竟然显出几分温柔。他凝视着赵夕池霜雪一般泛着冷意的眼眸,好半晌才摇头。
赵夕池抬手捂住他的眼睛,手心很热,很利落地把箭拔了出来,箭矢落在地上,发出铮然之声,整个过程快到仿佛只是弹指之间。
她松开手,李朝风掀开眼皮,却没注意自己的伤势,反而睁着眼睛定定地注视着赵夕池。
赵夕池在他身上挑了个衣摆,两手一扯,用撕下来的布条绑在伤口上方,同时从身上摸出一个瓷瓶,倒了一粒黑色的小药丸出来,左手抬起李朝风的下巴:
“张嘴。”
见他愣愣的没有反应,左手往上一寸,捏住他的脸使了点劲儿,他的嘴巴随之张成圆形,赵夕池把小药丸丢了进去。
苦涩的药味在舌尖蔓开,李朝风却越发恍惚了。
他是在做梦吗?他想。
赵夕池低头小心地把瓷瓶收好,然后抬头叮嘱他:“这个不是解药,只能压制毒性一时,恢复力气赶紧去找大夫。”
她其实不曾正经学过医术,细究起来也不算会医术,只是柳微澜病重多年,求医问药,她耳濡目染之下学了点皮毛,再加上谷主给的一瓶百无禁忌的药丸,就这样陪她在江湖过了许多年。
说完她环顾四周,刺客的尸体倒在血泊之中,四下寂静,唯有外头风雪又至的声音。
赵夕池叹气:“你们府上的护卫怎么如此废物。”
王爷废物,府上家将也废物,偌大王府到底怎么存活至今的。
但是赵夕池只是感慨一句,并不准备同他探讨如何才能不废物的事情,她今夜有些心累,想回去休息了。
赵夕池捡起自己的刀,见上面的鲜血还在往下滴,瞥见李朝风的白衣干净,又拎了他的衣摆擦了擦,然后想转身离开。
她的左手忽然被牵住。
赵夕池回头,看见一只骨节分明、如玉白皙的手拉住了自己。李朝风的力气还没完全恢复,轻飘飘的,仿佛她轻轻把手一抬,就能挣开他。
不过她没有抬手,只是垂眸,视线落在李朝风苍白的脸上,看他想干什么。
李朝风也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,他只是突然很想问她一个问题,这个问题在他脑子里盘桓了许久,直到此刻突然占据了他的全部思绪,以至于这一刻直接脱口而出:
“你为什么要杀我?”
他发现自己心跳突然快了起来,像是要跳出胸膛,手也止不住地颤抖,之前的从容淡定荡然无存。
赵夕池同他静静地对视,室内寂静得吓人。
她思索半晌,想起之前打探摄政王的时候,曾去过茶楼,里边的文人墨客一提到他顿时面红耳赤,滔滔不绝,仿佛他恶贯满盈,罄竹难书,就是死也得下十八层地狱赎罪。
她回忆着他们的话,道:“或许是摄政王大奸臣,人人得而诛之?”
声音混在空中,带来一片刺骨寒意。
李朝风却像被她的话烫到一样,陡然松开了手,垂眸喃喃:“原是如此,原是如此……”
他好像一瞬间坠入冰窟里,四肢百骸都透着寒意,原以为最差就是给柳扬报仇之类的,没想到是这样,没想到他忘了自己在外的名声。
赵夕池不明白他在什么意思,失了神一样,不明白,懒得搞明白,见他松手就轻飘飘离开了。
等到她疲惫地躺在床上,才想起来自己今天审问李朝风还没什么结果,但是她已经累了,一切都等明日再说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