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玉愣了愣,反而感慨:“傻狗……”
另一侧,红孩儿并未说话。
他心底忽地腾起一丝怪异,且那丝怪异一旦生成,便在心头挥之不去,掀起风浪,“麦旋风,你在为它求情?”
从前,他极少留意这个妖先锋。
云皎打架向来喜欢亲力亲为,整座大王山属她最强悍,也最好斗。是故,麾下的妖先锋名义为“先锋”,她却并未刻意选拔法力高强者,用她的话来说——三只妖,更像是三位后勤部长。
麦乐鸡分管物资调配与基建修缮,麦满分分管文化建设与后勤保障,而麦旋风,它是大王山本地妖,从前一贯负责巡逻警戒和情报传递。
这些皆是大王山内务,他自然不会去管。
而云皎虽看重莲之,但将麦旋风指给他,也不免有几分监视的意味。
红孩儿几番敲打麦旋风,对方却对莲之表现得“忠心耿耿”,他还以为此妖古板迂腐,只知冷面无私听从命令……如今看来,竟是有情的?
“我是……”魂魄不在时,麦旋风自是无从得知先前的事,眼下它虽是瑟缩,仍毫不迟疑地拦在白玉面前,口口声声是求饶,“圣婴大王,求您放过白玉吧!郎君…郎君他也真是个凡人啊。”
这是真被香粉迷惑才说出来的话。
但红孩儿凝视着它,半晌,忽而笑了。
“有意思。”他轻道。
是呢,何来那么愚忠的走狗?他多番试探,先前的麦旋风那嘴却像被浆糊黏上,半分也撬不开。
可这世上从无不漏风的墙,也无不犯错的生灵。
连他心中最好的阿姐时而也会犯迷糊,譬如忘存一事上,他一直觉得此事疑点重重,才久在大王山不曾离开。
麦旋风自然也不例外,它怎会毫无疏漏呢?
除非,那时的它……不是它。
“我再问你一遍。”红孩儿声音放缓,却带着更沉的威压,“你是当真要为白玉求情?”
“自然是!”
“那若我要杀莲之呢,你为他求情吗?”
“呃…呃,我也求情。”
红孩儿沉默了一会儿,倏然放肆大笑。
——麦旋风,它变了。
但这变化太微妙,若非他始终认定莲之有异,也未必能觉察。
那凡人实在心机深沉,狡猾无比,先前屡屡试探反被他将了一军,思及此,红孩儿复又笑意收敛。
他盯着懵逼的麦旋风,和略显惊疑的白玉,心里反复琢磨:
为何先前那个只知护主、看似冷血无情的麦旋风,会忽然变得迟疑,甚至有了“私情”?
为何白玉明知会彻底开罪他这么一个“大麻烦”,却宁愿在二人之间周旋,也不肯透露半分那凡人的不是?
若它当真看清形势,懂得权衡利弊,更该做的应是顺势指认莲之的疑点,向他投诚;
是它,或者说它背后之人,深知一旦被他揪住疑点,便会死咬不放,故而宁愿维持现状,也不愿与他纠缠。
看不清,看不起,视他如无物。
何等倨傲?
他不再多言,心中已决意暂且按兵不动,以免打草惊蛇。面上却佯装不耐,冷声道:“罢了,你二人也算将我哄开心了,今日便饶你一命。”
白玉和麦旋风都松了口气,目送这张扬的小霸王离开。
*
误雪一个树精却颇爱点炭火,真是怪事。
前厅静室内,误雪静坐一端撰写话本子,云皎便在另一边拨弄算筹,实则她已经算过一遍,此次是重新推演卦象,看看有无遗漏。
地火明夷,上卦为坤土,下卦为离火;
火藏于地,生机被死境尽数围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