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着身前为了他力抗诸佛的云皎,又看了看蓄势待发的孙悟空与眉目含煞的哪吒,拳头紧攥,眼中闪过剧烈的挣扎。
因用力过度,指甲渐渐掐入掌心,也带来血腥气的蔓延,带来刺痛。
这样真实的痛意,像刀一样割着他手心。
他情愿那些刀刃落在他手上、身上,从始至终伤得都是他。
最终,那紧握的拳头,又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般,倏然松开。
木吒才和火尖枪哼哧哼哧打完一阵,回头又瞧见那把天罡刀,寒影千万,戾气森然,不免眼前一黑。
更吓人的是,孙悟空那忽闪忽闪的大金股棒子也在那蠢蠢欲动,叫他顿时抑郁起来——
这些人能省点心嘛!
完了,真是要全完了。
此时,一直安静待在云皎身后的红孩儿,蓦然开了口。
他问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问题,对着云皎道:“阿姐,若起初我没有被牛魔王叫走,而是拼死阻止了你与他的婚事,一切会不会不一样?”
云皎微怔,不解他为何此时此地问出此言,还是当着哪吒的面。
况且怎就到了拼死的地步?
哪吒果然也凉凉看了过来。
咽尽喉中鲜血,她未曾设想,直言道:“世事没有如果。”
红孩儿只得见她半边侧脸,视线已凝在她唇边那一丝极淡的殷红上,那般艳色,那般刺眼。
她几乎用尽了浑身的灵力,连音色都变得疲惫,透着微微的哑。
等她缓过来,红孩儿才又问:“那若是阿姐……没有算到我会去珞珈山修行,没有所谓命中注定的别离,你,会不会和我在一起呢?”
其实,从起先龙女来找他,或是更早,他便隐约察觉——
察觉了云皎早对一切有所知悉。
他可是与他的阿姐相处了三百年,三百年,足以看清一个人,何况她也确如所言般并不刻意瞒他。
她分明也是精怪化人,与他年岁相仿,却有远超乎精怪的灵智;
她还知晓灵台方寸山有世外高人;通晓三界必起风云,提前结交取经人;甚至,她已明自己的夫君是传闻中杀人不眨眼的举世杀神,仍丝毫不惧。
她总能料事于先,从最初便是。
哪怕无法预料所有细节,却早看清结局。
更像方外之人。
这下,云皎似乎隐有设想,设想那个没有哪吒的“如果”。
她沉默了一瞬。
旋即,却依旧道:“没有如果。”
红孩儿静静凝视了她一会儿,他不知云皎的片刻迟疑意味着什么,也不敢再深想。
但他想,这便够了。
只是,若她早知他会离开,若她早知彼此没有结局……
那他所有祈求的、等待的、盼望的,在她看来,岂不早就如注定消散的云烟般?
原来,一切从最初就错了。
“好。”红孩儿深吸一口气,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,面色变得异常平静,“阿姐,你既不要我做亲人,亦不愿接受我的心意。那么,从今往后,我不愿再看见你。”
云皎猛地回头,怀疑自己听错了,不可置信地看着他。
“我恨你。”红孩儿迎上她的目光,依旧平静,甚至看似平淡,“今日我自愿辞行,前往珞珈山,望你我……永不相见。”
“……为什么?”云皎喃了一声,心思微散。
便是这般心神紊乱之际,红孩儿才有机会出手轻按在她后腰的凹陷处。
那是她的逆鳞所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