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连此处的狮驼岭,亦是。
他早已获悉,那青毛狮子原是文殊菩萨坐骑,黄牙老象乃普贤菩萨坐骑,至于老三大鹏金翅,更是与如来有亲,与佛母孔雀明王菩萨一母同胞。
这些孽畜,就这般在山中混搅动荡,横行霸道几百年,若是从前的他,早就…早就质问这群老儿,血债何人来偿?为了次次劫难后一句“多谢圣僧庇护我等”的赞颂,之前流下的血泪,何人来偿?
这满山岭间堆积如山的白骨,挂在树梢风干的人筋,无数人命,无数家室的冤屈,又何人来偿?
有一神将已然要冲着云皎身后的妖兵出手,乃至灵山亦有人动手,云皎杏眸微眯,才化霜水剑,旁边一道凛然金光先至。
孙悟空的金箍棒拦下两道充斥戾气的灵光,站在云皎身前,喝道:“谁敢动我师妹!”
昔年,他便被这群人算了一道。
如今,自己的师妹就在身侧,他不允许旁人再算计她。
这便是师父说的——
随心。
他此言一出,满座哗然。
云皎是他师妹?
云皎也没拜唐僧为师啊。
还是说,孙悟空另有师承?
或许有人猜到,有些人没猜到。
连云皎面上都掠过一丝讶然,可她心底又是笃定的,不然也对不起他的情谊。上回在号山,猴哥已然出过手,她知晓她重情重义的师兄会如此。
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。
另一边,亦有火光冲天,又有列阵人马赶来,红孩儿一马当先,带着号山之兵落在云皎身侧。
他看了眼云皎,又看岭上犹自静立的哪吒,对方已然浑身浴血,却依旧岿然不动。
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。
“我来助你。”红孩儿低声对云皎道。
云皎看着他已然站在她身前的身影,恍惚想到那年号山之下,她颔首。
那神将似了解先前号山之难,惊疑道:“你…你是号山的红孩儿?你不是已皈依佛门吗?!”
观音大士乃护持西行大计的佛门人选,对此事最为看重,怎会容许座下之人如此行事狂悖?
他不免看向另一侧的灵山之众,但见众僧佛面色并不算好,心中顿时明了,这其中怕是另有隐情。
观音慈悲,有时,反而最较真啊。
“何来皈依之说?”红孩儿借势发挥,“不过是西天的卑劣手段,昔日以金箍强压,以我顾念之人的安危相胁,如此皈依,只叫人不齿!”
果然……那神将心中有了计较,心情微妙。
红孩儿说这话时,身后还有不少兵马支援,碧波潭,翠云山,乃至昔日的黄风洞,一时叫众人不知究竟是他调遣,还是本为云皎授意。道道身影,面面旌旗,由四面八方汇聚,如溪流汇海。
见云皎始终不语,也未讶然,众人又想——
多半是她。
能叫哪吒这个刺头惺惺相惜的,能叫本该皈依佛门的孙悟空又大逆不道的,本身岂会是什么温驯之人?
哪吒见此阵仗,心中便知时机已至,手臂挣动,罩住他的天网猛地绷紧,浓烈得如成实质的杀意,直冲云霄,竟似真能冲破结界。
灵山诸佛面色一凝,同时诵经,道道佛印压下,意图加固封印。
哪吒嗤笑一声,“天地之众,莫外如是,不过有人愿坦然本心,有人却始终虚伪。”
“你等如此,我不奉陪!”他语气满是倨傲。
这下反倒惊动了天庭,天庭诸仙唯恐灵山会直接斩杀哪吒,连忙也出手,数道沛然灵光落出,凌空拦截。
云皎看着这一幕便晓得了——
这就是她想要的结果,这就是师父提点她的“借势”。
灵山与天庭,并无纯粹极恶的一方,不过是利益博弈,权柄争夺。但他们俨然忘了,苍生万物皆有自己的意愿,非是指尖随意拨弄的棋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