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看见啦?这是能量和情绪的颜色。”
这个声音介于孩童和成人之间,雌雄莫辨。
白竹怔住,他甩了甩头,又在脑门上敲了两下。
“不要把我当成游泳的时候灌进耳朵的水——!”它提高声音,“你甩不出来的,我是你的精神体。”
“虽然很高兴见到你,但床上这位失控程度已经达到92%,如果你再不对他进行疏导,我们很快就要说再见了。”
白竹像个表情包一样指着自己,“这里谁会疏导,我?”
“是的,”那声音长叹一口气,“我还以为你能自己意识到呢,这位新觉醒的向导先生。”
于易水还在纠结到底是先救这边变成傻子自言自语的同事,还是那边进入爆炸倒计时的哨兵,就见白竹整个人鲤鱼打挺,弹射起步。
如果现在发生的一切都不是我熬夜猝死前的幻想,就说明它说得是真的,试一试也不会怎样,白竹撑着床,冷静地想,反正情况也不会比现在更糟糕了。
现在也不是纠结精神体为什么会说话的时候,他在脑海里急促地问,“我该怎么做?”
“第一步,肢体接触,不能隔着衣物,越亲密的部位效果越好。”精神体配合地指挥道。
为了不让执医资格证如奶油般化开,白竹用力抠开哨兵撕扯床单的手,与他冰冷的五指相扣,炽白的无影灯光下,白竹潮红未退的侧脸如同沐浴在纯洁的圣光中,有种悲天悯人的神性。
接触到肌肤的瞬间,他无师自通地与对方建立起了微弱的精神链接,精神力沿着一段狭窄的甬道前进,眼前的景象再次变换。
他看见一片笼罩在大火中的茂密雨林,参天古木的枝叶焦黑蜷曲,地面龟裂,露出猩红的泥土,空气中弥漫着灰烬和绝望的呛人气息。
这是哨兵濒临崩溃的精神图景。
“第二步,”他的精神体适时出声,“注入你的精神力。”
没有炫目的光芒,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。
白竹清晰地感觉到一股细微的、清凉的涓流缓缓地从意识深处悄然引出,温柔地滴入了哨兵沸腾灼热的精神图景。
但雨滴落在灼热的土地上只是冒起一股白色的蒸汽,在熊熊烈火面前杯水车薪。
火光依然冲天,白竹等了一会也没等到下文,忍不住问,“然后呢?”
一阵沉默后,那声音莫名有点心虚,“……我不知道,其实我跟你一样,也是第一次当向导,哈哈。”
白竹:“……”
以为自己出厂自带说明书,结果打印到一半没墨了。
但事态紧急,他咬咬牙,只能凭借本能行动。
既然涓流不足以灭火——
那洪水够不够!
“哎——等等!”精神体倒吸一口冷气。
但白竹已经按照想法实施了,他把体内的精神力顺着交握的手一股脑地灌了进去,涓流越发汹涌,逐渐变成海啸一样的规模,冲刷出了排山倒海般的气势,粗暴地把所有的火焰强行扑灭,让附着在枝叶上的污浊黑泥狠狠剥落。
萧灼觉得自己要吐血了。
在痛苦的昏迷中,他隐约感受到自己的精神图景正在被净化,但这种泡在温暖浴池里的舒适感只持续了一个呼吸的时间,有人突然残忍地关上了花洒,然后左手拿起高压水枪,右手举着钢丝刷,把他沸腾的大脑和灵魂从头到尾狠狠搓了一遍。
那滋味无比酸爽,直冲天灵盖,如果他还醒着,现在应该匆匆忙忙、连滚带爬,然而效果立竿见影。
暗红褪去,浊黑消散。焦黑的林木以惊人的速度恢复青翠,龟裂的大地愈合如初,清澈的溪流重新在林地间潺潺流淌。露出一片干净得过分、叶子掉落大半、甚至有点光秃秃的崭新雨林。
年轻哨兵暴起青筋,身体猛然抽动了两下,然后陡然一松,那股痛苦的战栗忽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平息下来,然后缓缓地、安详地陷入婴儿般酣甜的睡眠。
与此同时,监护仪上疯狂跳跃的曲线也开始平稳地回落,精神力波峰跌回正常值,于易水目瞪口呆地盯着屏幕,“啊?啊!发生了什么?”
整个过程不过短短几秒,白竹不动声色地收回手。
“我不知道,”他垂下眼睫,竭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,轻声说,“可能是镇定剂起作用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