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知榆说:“好。”
下午他收拾了一个行李箱。衣服装了几件,书一本也没拿。室友在旁边站着,想说什么,嘴唇动了动,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。
林知榆拉上行李箱的拉链,站起身来,看了他一眼,淡淡地说了一句:“走了。”室友默默点了点头。
林知榆拉着行李箱走到门口,室友在后面忽然说了一句:“那个……你自己小心点。”林知榆没有回头。
他是走楼梯下去的。走到三楼的时候手机响了,又是一个陌生号码。他挂掉。又响,他又挂掉。走到一楼的时候手机还在响个不停,他索性把手机关了。
门厅里站着三个人。他们站在公告栏前面,看见林知榆出来,齐刷刷地转过头来。林知榆没有停下脚步,继续拉着行李箱往外走。那三个人跟了上来,其中一个喊了一声:“林知榆?”
林知榆没有理会,继续往前走。
那个人快步追上来,绕到他前面,挡住了去路:“你就是林知榆?”
林知榆终于停了下来。
那人上下打量着他,目光最后落在他的肚子上。宽松的卫衣遮着,看不出什么,但那人还是盯着看了好几秒,问了一句:“真的怀了?”
林知榆没有说话。
那人掏出手机,对着他拍了起来。另外两个人也赶紧拿出手机,从不同角度拍着。林知榆绕过他们,继续往前走。那三个人就跟在后面,一边拍一边说着什么。说的什么他没听清,只感觉一直有人在耳边嗡嗡作响。
走到校门口,他拦了一辆出租车。上车的时候那三个人还站在路边继续拍。司机看了一眼后视镜,问了一句:“去哪儿?”林知榆说了一个地址,是学校老校区附近的一家廉价旅馆。司机又打量了他一眼。
车开出去之后,他回头看了一眼,那三个人还站在校门口。过了一会儿,他们也上了一辆车。
林知榆让司机在城里故意绕了几圈,到达那家旅馆的时候天已经黑了。办理入住之后,他发现房间很小,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,窗户正对着一栋居民楼。
手机一直没敢开机,他不知道外面已经闹成什么样了。窗外的楼里亮着灯,有人在做晚饭,有人在看电视,有人抱着孩子在窗口走来走去。他把窗帘拉上,躺在床上。
肚子里的小东西动了一下。他把手放上去,过了一会儿又动了一下。他闭上眼睛,手一直放在肚子上,就那么躺着。
半夜的时候他被一阵嘈杂的声音惊醒。楼下有人在说话,声音不大,但在寂静的夜里听得格外清晰。他起身走到窗边,轻轻掀开一点窗帘往下看。路灯底下站着三四个人,手里都拿着手机,正往楼上看。其中一个人举起手机,闪光灯猛地亮了一下。
他立刻放下窗帘,后退了两步。
手机还放在桌上,一直关着机。他盯着手机看了很久很久,始终没有动。
楼下的人还在说话,声音断断续续地传上来,听不清在说什么。他就那样站在黑暗里,手放在肚子上,感觉里面的小东西在动。一下,一下,又一下。
6
林知榆在那间狭小的旅馆房间里躲了整整三天。
窗帘始终紧紧拉着,房门也一直反锁着,外卖送到楼下的时候他下去拿过一次,结果楼下蹲守的那些人举着手机一拥而上,他吓得拼命跑回屋里。从那之后他再也不敢点外卖了,只敢通过旅馆大堂买些泡面勉强充饥。
第四天晚上,外面终于安静了下来。
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,肚子里的小东西动得特别厉害,他用手按着,却怎么也按不住。楼下忽然有车灯闪了一下,他起初没在意。过了一会儿,手机震动了起来。
又是一个陌生号码。
他挂掉。手机再次震动,还是那个号码。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很久,最终还是接了起来。
“下楼。”
他愣住了。
“我在你楼下。”
是沈蕙的声音。
林知榆没有动。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,然后传来她轻声的叹气:“时间不多,你不下来就只能我上去了。”
林知榆挂了电话。他走到窗边,掀开一点窗帘往下看。路灯底下停着一辆车,深蓝色的,是一辆保时捷。车旁边站着一个人,正仰着头往楼上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