千晟说:“对。”
中年女人点点头,视线越过她,看向走廊深处那些码好的铅罐——二十几个,整整齐齐,还有十几个空罐等着装。
“就你们几个?”她问。
千晟没回答。
那人身后的两个人已经飘进来,年轻一些的一男一女,穿着同款的橘红色防护服。
年轻女人探头往走廊里看,眼睛在那些罐子上转了一圈,直接问:“你们抽这么多燃料干嘛?够烧一百年了。”
两个年轻人都笑起来,那个中年女人没忍住,也笑了几声。
千晟没接话,杨絮有点不服气:“关您屁事儿?”
“没事儿。”另一个年轻男人说,“就是怀疑你们不会算术。”
笑完了,中年女人抹了抹脸,语气变得随意起来:“行吧,我们不跟你们抢,慢慢抽。”
那三个人转过身,往其他舱室走了。
其中的年轻女人似乎是故意的,还在公共频道里跟队友聊天:“他们是疯子吧,带那么多燃料,这飞船还开得起来吗?”
33
飞船第一次加燃料加得这么满。
货舱里那些铅罐码了四排,摞了三层,尤莲达用绑带一道一道固定死,还是担心急刹车的时候会飞起来。
“往太阳反方向开。”尤莲达的声音从驾驶舱传出来,带着一种“你们认真的吗”的语气,“问题是,这说法对不同位置的人来说,指向的根本不是同一个地方。”
权明鑫窝在角落座椅上,两条长腿曲着:“那你还开?”
“闲着也是闲着。”尤莲达说,“就当测试一下这破船的长途能力。”
千晟没说话。她飘到穹顶边,看着远处那颗恒星——亮得刺眼,滤光层降下来之后,边缘还能看见一圈日冕的轮廓。太阳反方向,她想着这个词,脑海里浮现出那个女人直愣愣的眼睛。
飞船启动了。加速度很轻,轻到几乎感觉不出来——这空间站改的飞船本来就慢,装满燃料之后更慢。
过了非常长的一段时间,他们掠过一个公共空间站的领空。
说是领空,其实就是空间站周围那几十公里被划为禁区的空间。按照规矩,无身份船只不能靠近,否则会被视为威胁。
但规矩通常只是规矩,一般没人管这种事。
所以当尤莲达看见雷达上的警告时已经晚了——飞船太慢,惯性又大,她提前三天就开始转向,但那片禁区的边界还是擦上来了。
屏幕上那行红色的“领空入侵”闪了三秒,变成“警告:你已被锁定”。
通讯频道里传来一个公事公办的声音:“不明船只,你已闯入管制空域。立即停船,接受检查。”
尤莲达沉默了两秒,然后开口,语气尽量放平:“我们是民用旅行船,误闯,马上离开。”
“停下。”那个声音重复了一遍,“接受检查。”
权明鑫凑到屏幕前,看着雷达上那两个正在靠近的光点,小声说:“看来是收过路费的。快过节了,要完成KPI。”
尤莲达叹了口气,拉动空间站转向,靠反向加速停泊。
满载重的飞船光是完全停住,就停了得有一星期。
那两艘巡逻艇靠上来,一左一右,像押送犯人。其中一艘放出登船缆,一个穿制服的人从缆绳上飘过来,敲了敲他们舱门。
尤莲达开的门。
执法者飘进来,视线在舱室里扫了一圈——四个船员,没什么特别的。
“证件。”执法者说。
尤莲达把终端递过去。屏幕上只有一行字:无身份记录。
执法者看了一眼,又抬头看她:“非法居留?”
“算是吧。”尤莲达说。
非法居留,所以要登记DNA序列。但是登记了也没用,芯片不给他们发,下次被抓到还是非法居留。
至于罚款——尤莲达理所当然地说:“没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