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间不算大,但它是独属于她的。
窄床,书桌、椅子,衣柜,一面镜子,一扇窗。
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拥有一个不需要和任何人共享的空间。
她站在房间中央,把行李放在床上,关上门后靠在门上,闭上了眼睛。
圣庭图书馆是她的第二个家。
图书馆是一栋五层的圆形建筑,中央是一个巨大的穹顶,穹顶上绘制着四神创世的壁画。
太阳神从混沌中呼唤光明,月神在黑暗中撒下星辰,海神用三叉戟划出海洋与陆地的界限,森之神在大地上播下第一颗种子。
阳光从穹顶的天窗照下来,在圆形的大厅里形成一个不断移动的光柱,像一座由光构成的钟塔。
科迪莉亚第一次走进图书馆的时候,觉得自己像是走进了一座由书建成的城市。
书架高得看不到顶,每一排书架都有编号,从A到Z,从1到无穷。
空气里有旧纸张的味道、皮革的味道、蜡烛的味道、以及一种知道叫“时间”的味道。
那是几百年的书籍堆积在一起,缓慢发酵,形成的独特气味。
她站在书架之间,手指滑过书脊。
她在那里读了一本关于英格里亚政治的书,书上写着投票权只限于拥有一定财产的男性。
女性没有投票权,平民女性没有,贵族女性也没有。
她把这一页读了三遍。
然后她合上书,把它放回了书架。
没有人看见她在读什么,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。
但她在想一件事。
如果一本书可以告诉你“你不能做什么”,那么另一本书就可以告诉你“你可以做什么”。问题是,你得找到那另一本书。
她找了。
她找到了关于蒸汽机技术的书,知道了水变成蒸汽、蒸汽推动活塞、活塞带动轮子。
她找到了关于大陆历史的书,知道了神明的事迹只在传闻中。
她找到了关于异族的书,知道了人鱼生活在深海的城市里,极少踏足人类社会。
她属于这里。
属于这些书架之间,这些由书建成的城市。
她秋天结识路易斯的,“遇见”这个词太轻了。
蓝色的目光击中了她。
圣庭的周日礼拜对外开放,翡翠城的居民和游客可以进入主殿参加弥撒,在主殿外围的花园和回廊里散步。
对见习修女们来说,周日意味着额外的劳动——引导访客、维持秩序、在圣物商店帮忙。
科迪莉亚站在主殿的侧廊,负责引导迟到的访客找到空位。
她看见他的时候,第一反应不是“好漂亮的男孩”,而是“他的鞋好贵”。
那是一双深棕色的牛津鞋,皮革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。
她在《贵族年鉴》里读到过,这种鞋子是大都会的一个老鞋匠手工制作的,一双鞋的价格相当于大都市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。
接着,科迪莉亚的目光往上移。
深蓝色的定制外套,银灰色的领巾,白色的手帕。
金发像秋阳下的麦田。
眼睛是蓝色的,像海又像天,纯粹的、近乎透明的蓝。
她的心跳停了一下,但不是因为他的好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