圣庭的档案室里有一本《英格里亚贵族年鉴》。
烫金封面,红色书脊,像一块被精心保存的砖头。
她翻到兰凯斯特家族那一页。
用手指一行一行地读。
威廉·兰凯斯特,现任兰凯斯特伯爵,生于……
婚生子女:路易斯·兰凯斯特,生于……
非婚生子女:无记录。
她翻过了那一页。
动作很轻,像关上扇不会被再打开的窗。
信还在来。
路易斯不知道她在读什么。
路易斯不知道她每天晚上握着那枚海螺,听见的是自己的心跳。
路易斯不知道她母亲站在海边等一个永远不会进港的人。
路易斯写信的时候,也许以为她在等他。
科迪莉亚脑子里有一句话在重复,是她自己的声音。
“我会自己去。”
她不知道自己去哪里。
但她知道,她不会站在原地等任何人。
就像渔村不会等她。
就像翡翠城不会等她。
所有人都在走。
区别只在于,有些人走得快,有些人走得慢,有些人边走边回头,有些人从来不敢回头。
她把海螺塞回领口,凉意从皮肤渗进去,像一小片活着的海。
她闭上眼睛。
在心里听见了一个声音。
不是母亲的声音。
不是路易斯的声音。
不是任何人的声音。
是海。
是那片她离开的、永远不会吃饱的、蓝色的海。
它在说——
去吧。
去成为那个不会回来的人。
科迪莉亚摸了摸胸口的海螺。
凉凉的。
但她知道,如果她走得足够远,走得足够久,终有一天,她的体温会把贝壳焐热。
热到分不清那是壳的温度,还是她自己的温度。
热到那里面住着的,不再是别人的回声。
是她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