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路易斯很善良,”科迪莉亚说。
威廉开口,“路易斯是真诚。他口中之言便是心中所想,他不擅撒谎。在这家族里头,这算是个异类。”
科迪莉亚没有接话。
“我请你来,”威廉说下去,嗓音仍是那种慵懒的质地,仿佛刚刚自午后的浅寐中抽身,“并非出于想要一睹路易斯心仪的女孩究竟生得什么模样。”
“我是想看一看,你是一个怎样的人。”
“我是一个怎样的人?”科迪莉亚将这话重复了一遍,语调里带着一份分寸恰好的困惑。
“正是。”
威廉坐直了身子,双手搁上桌面,十指交叠。他的手指修长,骨节历历分明,指甲修剪得齐整干净。
“科迪莉亚小姐,”他说,“你出生在一个渔村,没有父亲,母亲神智失常。”
“为圣庭选作见习修女,功课名列前茅,消磨在图书馆里的辰光比待在圣殿里头还要多。”
“没有污点记录和一丝流言蜚语,更没有任何一桩事足以叫修院院长皱一皱眉头。”
他停顿了片刻。“你是个无可挑剔的见习修女,无可挑剔得过了头。”
科迪莉亚的心跳遗漏了一拍,她的神色纹丝未动。
嘴角仍挂着那一抹不多不少、微微扬起的弧度,眼里仍含着那种温驯的掺了一丝好奇的目光。
“无可挑剔得过了头?”她把这句话复述了一遍,语气里带着些许困惑,“兰凯斯特先生,我恐怕没能领会您的意思。”
威廉凝视着她,那双碧绿的眼眸在白昼的光线下仿佛两块打磨过的玻璃。
通透、冰冷,什么都映照得进去。
“我的意思是,”他没有吝啬对科迪莉亚的称赞,“你聪慧得过了头。”
威廉走到窗边,背对着她,望向花园里的路易斯。
路易斯正在那株橡树底下往复踱步,隔不多时便朝书房的窗户张望一眼,活像一个等候判决的囚徒。
“路易斯告诉了我很多关于你的事情,你在圣庭的图书馆里读过大陆史,读过蒸汽机技艺,读过异族志,读过诗集,读过法典。”威廉并未回头。
“这有什么问题吗。”科迪莉亚应道。
“求知若渴,这是很好的优点。”威廉转过身来望向她,“但放在一个渔村出身的姑娘身上,这不寻常。”
“很少有修女能读下去蒸汽机的技艺,就连很多男人都会觉得难以阅读,读得懂的人喜欢把自己关起来造发明”
他绕回书桌后面,自抽屉里摸出一只信封,搁在她面前。
未曾署名的棕色信封很厚实,封口处钤着兰凯斯特家的家徽,银隼栖息于金橡枝头。
“里头是五百金币的支票,”威廉说,“够你在翡翠城置上一栋小宅,或是在大陆随便哪一座城镇从头来过。”
科迪莉亚望着那信封,纹丝未动。
“我给你一句忠告,”威廉接着说下去,声音比方才压低了些许,像在诉说一件自己并不情愿启齿、却又不得不启齿的事,“离路易斯远些。”
“拿着这笔钱,离开路易斯。你有着让人无可指责的皮囊,是个聪明的孩子,又有圣庭的履历,其实你想嫁给一个小贵族也不是难事。”
“我的建议是去找那些新贵族,他们有钱,你是圣庭修女这件事其实比他们体面很多。”
“我很欣赏你。”
科迪莉亚搁在膝头的手指攥紧了。
指甲陷进裙料里去,可她的面庞上看不出半分裂隙。
“兰凯斯特先生,”她开口了,声音里带着一种分量拿捏得恰到好处的、受了伤的微颤,“您这是在给我钱财,叫我离开您的儿子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