沉默了几秒,徐孝徊开口:“坐吧。”
乐意没坐,徐孝徊也不勉强,把笔放下,靠在椅背上看着他:“说吧,怎么回事。”
“我先动的手。”乐意说,“记过的话,记我。”
“刚刚他俩也是这样说的,林木木说他先动的手,诗乐蒽说她先动的手,你也说是你先动的手。”徐孝徊看着他,“你们三个,商量好的?”
乐意说:“没商量。”
徐孝徊点了点头,拿起桌上那份记录,看了看,又放下,“那几个男生说的话,我大概知道了,他们不该说那些,但你动手,不对。”
乐意没反驳。
“按校规,打架是要记过的。”徐孝徊说。
乐意“嗯”了一声。
徐孝徊看着他那个反应,沉默了一会儿,他知道乐意的家庭情况,不想为难他,但该说的话还是得说。
“但这次,”他顿了顿,“是那几个男生先挑的事。诗乐蒽动手,是她的事,你动手,是你的事,但你们护着对方,我看出来了。”
徐孝徊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窗外是操场,太阳正慢慢往下沉,把跑道染成橘红色。
他站了一会儿,才开口,“记过的事,我再想想。你先回去吧。”
乐意转身往外走,走到门口的时候,徐孝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“校服,洗干净,还能穿。”
“谢谢,徐老师。”乐意没回头。
这个时间,教学楼基本没什么人了,住校的都去食堂吃晚饭,住外面的早就走了。
乐意借了一点沈知镡宿舍的洗衣液和刷子,在卫生间里洗那件带血的外套。
他没想来弄脏他们的宿舍的。但他怕就这样回家,桑粒葶会看到。他想脱了藏在书包里带回去,但家里的洗衣粉他准备今天买的,家里没有了。路上冷,他也怕冷,怕感冒,怕……怕被人看到。
水龙头开着,哗哗的水声盖住了一切。
他把外套按在水池里,倒上洗衣液,用力刷,血渍在水里化开,淡了,但没掉,又刷了一遍,还是没掉。
换了两次水,都洗不干净。
他蹲在那儿,手上刷着外套,动作一下一下的,然后他发现自己掉眼泪了。
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掉眼泪,鼻尖轻轻吸着,眼泪掉下来,滴在水池里,和血水混在一起,看不见了。
门外,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刚抚上门把手,顿住了。
水声隔着门板传出来,哗哗的,但压不住那里面偶尔漏出来的一点声音,像是憋着气,又像是喘不上来。
许羡安站在那儿,手握着门把,没动,他是一路跟过来的,从办公室出来,看见乐意往宿舍楼走,他就跟着了,没喊,没问,就那么远远地跟着。
他以为他是在洗外套,那片血,是该洗洗,但后来他听见了别的。
那声音太轻了,轻到如果不是他一直站在门外竖着耳朵听,根本听不见,可他就是听见了。
他想进去,想推开门走到乐意面前,想把他拉起来抱进怀里,跟他说没事了,跟他说有我在,他想做很多事。
但他没动,乐意那么要强的一个人,那么能扛的一个人,从来不在人前露怯,他要是推门进去,看见乐意蹲在那儿掉眼泪,乐意会是什么反应?
许羡安不知道,但他知道,如果换成自己,他一定不想让人看见,尤其是不想让喜欢的人看见,虽然他不确定乐意喜不喜欢自己。
他松开手,转身往外走,走到宿舍楼外,他眼底闪过一丝戾气,随即掏出手机,拨了谭纡的电话。
乐意洗完外套,拧干搭在洗手池边的架子上,水珠顺着衣摆往下滴,在地上汇成一小滩。
他推门出去的时候,沈知镡刚好回来,对方看了一眼他湿透的袖口,又看了一眼他,没什么表情,但眼眶还有点红。
沈知镡没问,转身从柜子里翻出一件干净的外套,递给乐意,“开车冷,校服就晾在我们宿舍,干了我给你带去教室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