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盯着屏幕,指甲渐渐嵌入掌心。
冯维岳已经行动了,没等他答复,也没把路堵死,意思再明显不过。
页面关闭,屏幕上循环往复,流动着复杂的分子式,殊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,只有手指仍机械地在键盘上敲击。
连温瞳什么时候来到他身后的,他都不知道。
“组长,冯先生刚才找我…”温瞳像是犹豫很久,终于鼓足勇气,“说可以安排手术,我…”
殊景停下动作。
温瞳的声音更低、更微弱,“我就是想问问…”
“所以,你的答案是愿意?”
温瞳手指绞在一起,好半天才挤出一句,“那…手术有风险吗?”
殊景没回答。
他看着键盘很久,才轻声说,“我也不知道。”
他也不知道,他只知道,心像被什么掐住,又轻飘飘坠下去。
殊景以为,至少温瞳会和他有同样的坚持。生来是什么,就是什么,不会为迎合谁、留住谁而改变自己的本质。
他没想到。
失望像潮水没顶,随即又是更深沉的、更无力的悲哀。
殊景理解温瞳的处境,理解现实和精神的双重打压对人有多磋磨,但这理解本身,就是阴霾深重的结果。
他抬手,手背遮住眼睛,从一点光的缝隙里,瞥见满室灰白中,唯一的那抹鲜亮。
浅绿色保温袋上,那只与店铺同名的吉祥物“念念”正对他。红眼白毛长耳朵的小兔子,不是抱着胡萝卜,而是一株绿叶植物,头顶两串爱心泡泡。
殊景蓦地起身,太仓促,鼠标都掉在地上。
实验室外,他打开手机,点进那个总是会有新消息提醒的头像。
[我今天早下班,去你店里。]
傍晚,念念排满了客人,殊景还是第一次这么早过来。
祈继穿梭在柜台和操作间,忙得像只陀螺,现在是高峰,订单太多了。
他完全分不出身,手上行云流水处理着甜品,拉花、装盘,但每隔几分钟,就会朝殊景抛来一个眼神。
有时是确认他的需要,有时是炫耀刚完成的作品,更多时候,只是个简单的、黏黏糊糊的对视。
特意预留的vip座位正对祈继,殊景来前一分钟,不早不晚,摆上今日特供新品。
这个位置得天独厚,能将一切尽收眼底。殊景可以一边品尝甜品,一边欣赏酷帅魔术师现场表演。
这本该是极惬意的享受,更遑论他面前这道薄荷可可,入口清凉辛辣,爆炸提神。外面排队的顾客,有一半都是冲这道雪季新品来的,称其为又爱又恨no。1。
但殊景坐下就舀了一大勺,咀嚼着,表情木然。
他还在想温瞳的话,现在比刚才更冷静些了。
其实他没资格评价温瞳,温瞳想挽回婚姻,而他自己,也不过为了活命。都是自救,谁又比谁高尚?
那么,假装不知内情,帮冯维岳找到菌种,换条生路?
他已经猜到菌种是关键了,骗不了自己。假如b转o真因这个菌种而推广,会有beta付出代价的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