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半撑着身子,墨发散落在肩侧,神情淡然自若,甚至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,那是一种运筹帷幄、一切尽在掌中的从容。
“我若没有万全之策,怎敢挑明心意拉你下水?”他的指腹沿着她的脸颊缓缓滑到下颌,轻轻抬起,迫使她与他对视,“夜玲珑,你太小看你二哥了。”
她刚开口,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,紧接着是侍女惊慌失措的声音,隔着殿门传来,带着明显的颤抖:
“殿下!二殿下!宫里来人了,魔皇陛下……陛下病重!”
夜玲珑浑身一僵。
夜暝的眼睛瞬间清明。
他没有慌乱,甚至没有立刻起身,而是缓缓坐起,将夜玲珑从怀里松开,却仍有一只手搭在她肩头,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肩窝,像是在安抚,又像是在确认她还在。
“说清楚。”他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压迫感。
侍女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,带着哭腔,“昨夜陛下批折子到深夜,今晨便起不来了……太医说是积劳成疾,龙体已……已撑不住了。大殿下已在陛下榻前,派人来请二殿下速速回宫!”
夜暝沉默了片刻。
然后,他轻轻笑了一下。
那笑声极低,低到只有夜玲珑听得见。
她猛地抬头看向他,他的脸上没有震惊,没有悲痛,甚至连意外都谈不上。
那双幽深的眼睛里,反而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、笃定的从容。
像是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。
“知道了。”他朝门外说,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淡,“备车。孤即刻回宫。”
侍女应声退下。
殿内重新安静下来。夜暝低头看向怀里的夜玲珑,抬手将她散落在脸颊旁的碎发拢到耳后,动作轻柔得不像他。
“吓到了?”他问。
夜玲珑看着他,嘴唇动了动:“你……早就知道?”
夜暝没有否认。
他从床榻上起身,赤足踩在地毯上,随手拿起昨夜搭在屏风上的外袍披在肩上。
晨光勾勒出他宽阔的肩背线条,他的动作不紧不慢,甚至带着几分闲适,哪里有半分接到噩耗的样子?
“父皇的身体,这半年来一直是我让太医院在调理。”他说得很平淡,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,“他什么时候会撑不住,我心里比任何人都清楚。”
他转过身,看着床榻上的夜玲珑。
她拥着锦被坐在那里,长发散落,露出锁骨上昨夜留下的红痕。
他的目光在那痕迹上停留了一瞬,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满足,随即被理智压了下去。
“你以为我为什么选在昨夜动手?”夜暝走到床边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伸出手,拇指轻轻按了按她被吻得微肿的下唇,目光幽深而复杂,“因为今天,我的身份就不同了。”
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很低,低到只有她一个人能听见。
“昨夜我还是二皇子。今日,我便是监国太子。甚至魔皇。”
夜玲珑怔怔地看着他,脑子里嗡嗡作响。
她忽然想起他昨夜说的那些话,他说他忍了多少年,说他对夜昶下了重手,说他要让夜昶永远翻不了身……她以为那只是一个男人在嫉妒驱使下的报复。
现在她才明白,那不是报复。
那是布局。
从查夜昶的罪证开始,到一步步收网将他送入大牢,再到今日父皇病重、太子之位落入他手——这是一盘早就下好的棋。
而她,不过是他在这盘棋中,最后落下的那颗子。
“所以你……”她的声音干涩得像含了一把沙,“你什么都知道,什么都算好了。父皇会病重,你会成为太子,夜昶会永远关在牢里……你连昨晚的事,也算计在里面了?”
夜暝的眼神微微一暗。
他俯下身,双手撑在她两侧,将她困在自己的阴影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