近在咫尺的距离,她能看清他眼底每一丝复杂的情绪——有笃定,有占有,有嫉妒,还有一种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,像是心疼,又像是歉意。
“我算计了很多事,”他低声说,“唯独没有算计你。”
他的拇指从她唇上移开,转而捏住她的下巴,力道不轻不重,迫使她看着他的眼睛。
“昨夜的事,我想了十年。两个月前在我得到那个消息的时候,我就想把你抱进怀里占有你,让你成我的,只能是我的。可我没有。因为那时候我还是二皇子,我不能保证护住你,不能让言官把你写成祸国妖女,不能让你的名字和我一起被钉在乱伦的耻辱柱上。”
他的声音沙哑了下去。
“我等到夜昶倒台,等到太子之位到手,等到整个朝堂都在我脚下,我才敢碰你。”
夜玲珑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。
不是因为感动,也不是因为害怕,而是一种复杂的、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心里翻涌。他步步为营里,每一步都把她放在了最周全的位置……
“别哭。”夜暝的拇指擦去她脸上的泪,声音放柔了几分,“今天之后,我是监国太子。朝堂上我说了算,后宫中也无人敢置喙你半句。等时机成熟,我会给你一个名分,不是以妹妹的名义,是以——我妻子的名义。”
夜玲珑的呼吸猛地一窒。
“你疯了。”她声音发颤,“这不可能,朝臣不会答应,宗室不会答应,天下人……”
“天下人?”夜暝轻轻笑了一声,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温度,只有冰冷的、不容置疑的笃定,“天下人很快就会知道,魔宫的新主人,是我。”
他松开她的下巴,直起身,衣袍整肃,眉目冷峻,一瞬间从那个拥着她耳鬓厮磨的男人变回了那个杀伐果断的二皇子,不,是监国太子。
“更衣。”他朝门外吩咐了一声,声音不大,却带着不容违抗的威严,“公主的朝服也备好。今日大殿之上,孤要她站在孤身边。”
门外侍女应声而去。
夜玲珑还坐在床上,被角拢在胸前,发丝散乱,神情恍惚。
她看着夜暝走向妆台的背影,忽然觉得这个男人陌生得可怕,又熟悉得让人心疼。
他走到门口,忽然停下脚步,偏过头来看她。晨光落在他的侧脸上,将那双深邃的眼睛映得格外明亮。
他看着她,眼底所有的锋芒都在那一瞬间收敛了,只剩下一种柔软的、几乎称得上温柔的东西。
“昨夜说的话,每一句都是真的。”他说,声音很轻,轻到像怕惊碎什么。
说完,他转过身,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。
衣袍带风,步履从容。
夜玲珑坐在床上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,眼泪居然止不住地往下掉。
她不知道自己是在哭什么,哭昨夜被夺去的清白,哭今日突如其来的惊变,还是哭这个将她从头算计到尾的男人。
她哭了好一会儿,才慢慢擦干眼泪,起身让侍女进来伺候梳洗。
铜镜里映出一张芙蓉面,眉眼间还带着昨夜未散尽的潮红。
她看着镜中的自己,忽然想起他说的话,“我若没有万全之策,怎敢挑明心意拉你下水?”、“昨夜我还是二皇子。今日,我便是监国太子。”
原来如此。
原来他从一开始就知道,父皇撑不过这个冬天。原来他选择在昨夜动手,是因为今日之后,整个魔宫都在他脚下,再无人能置喙他身边站着谁。
夜玲珑闭上眼,深吸了一口气,再睁开时,眼底的慌乱已经褪去了大半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、沉甸甸的东西。
“更衣。”她听见自己的声音,平静得连自己都有些意外,“朝服。他说要穿朝服。”
侍女应声捧来那套绣着紫龙的公主朝服,层层叠叠,华贵雍容。夜氏是龙,不伦皇子公主朝服皆是绣龙。
夜玲珑站起身,张开双臂,任由侍女为她一件一件穿戴上。
铜镜里的人渐渐从一个柔弱的少女变成了一个端庄的公主。
可只有她自己知道,朝服底下那些昨夜留下的红痕,正随着衣料的摩擦隐隐发烫,像是在提醒她,从今往后,她的身份变了。
不只是公主。
是他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