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拐李的工作室在潘家园后街,一条窄巷子拐进去,门牌號是地下一层。
程小金沿著水泥台阶往下走,楼梯拐角处堆著几个纸壳箱子,墙皮剥落了大半,头顶一盏白炽灯泡忽明忽暗的。
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號码,又看了一眼门上贴的小纸条,上面用原子笔写著三个字,李记修。
程小金抬手敲门。
里面传来铁拐李的声音,闷闷的。
“谁?”
“我,程小金。”
“门没锁,自己推。”
程小金推门进去,扑面一股松香和胶水混合的气味,呛得他打了个喷嚏。
“我说你这地方跟个化学实验室似的,再待半小时我都能中毒身亡。”
“嫌难闻就滚,我这儿不欢迎嘴碎的。”
铁拐李头都没抬,戴著一副头戴式放大镜,手里捏著一支极细的毛笔,笔尖蘸著蓝色的顏料,正往碗身的断裂缝隙上补色。
工作室不大,顶多二十来平米,但塞得满满当当。
靠墙一排铁架子,上面码著大大小小的工具箱,銼刀,刻刀,砂纸,各种型號的毛笔,还有几罐顏料和矿物粉末。
铁架子对面是一张宽大的工作檯,台面铺著一块旧毛毡,毡布上摆著一只青花瓷碗,碗身裂成两半,断口处抹著一层透明的胶。
程小金凑过去看了一眼,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。
“我没看错吧,这碗刚才进来的时候我还看著是两半的,这就补好了?”
“不然呢,你当我李铁柱混了这么多年是靠卖惨的?”
铁拐李手里的毛笔尖在裂缝上游走,手稳得嚇人,那只碗的裂缝如果不是凑到跟前仔细看,根本发现不了。
青花的蓝色从碗壁的完好处延伸到断裂处,补上去的顏色跟原来的色调浑然一体。
“你这手艺,修钟錶真是屈才了,搁故宫文物修復组都得是头一號的师傅。”
“少给我戴高帽,有事说事,没事赶紧滚,我这碗明天就得给人送过去。”
“你先忙著,我不著急,等你把这笔收了。”
程小金拉了把摺叠椅坐下,四处打量工作室。
角落里堆著几件半成品,有上了一半色的瓷片,有打磨了一半的铜香炉,还有一块刻了一半纹样的砚台。
工作檯侧面的墙上钉著一块软木板,上面用图钉別著几张照片和便签。
程小金凑近看了看,有一张照片引起了他的注意。
照片里是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,扎著羊角辫,笑得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,背景是一片玉米地。
照片旁边贴著一张银行的匯款回执单,收款人的名字他没看清,但匯款金额看清了,两千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