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半仙的声音还在屋里转悠,林老板听得专注,手指点扶手的节奏越来越快。
程小金瞅准了这个节骨眼,弯腰把帆布包拉开,从最里层掏出一块黑布裹著的东西,双手平平托著搁到花梨木大案的绒布上。
他解布的动作很慢,左手捏著布角,右手三根指头捻著边缘一层一层揭。
黑布揭到最后一层,假镇海铁露了出来。
铁拐李的手艺確实没话说,锈色斑驳里透著一股沉甸甸的年头,搁在绒布上比搁在工作檯上还像那么回事。
林老板的身子往前探了探,眼睛盯在铁器上没挪开。
孙胖子也伸了脖子,手串不转了。
“林老板请过目。”
程小金把手收回来,往椅子上一坐,做出一个东西交出去就跟自己没关係的姿態。
林老板没急著上手,先扭头看了眼镜王一眼。
眼镜王放下茶杯,从灰夹克內袋里掏出一副头戴式放大镜扣在脑门上,又从裤兜里摸出一双白棉手套戴上,手指头活动了两下,这才站起身走到大案跟前。
这一套傢伙事儿掏出来的顺序和戴法,程小金看在眼里,心里给铁拐李的情报打了个对勾。
眼镜王是个讲规矩的行家,和那些拿放大镜比划两下就敢下结论的半吊子完全不同。
他弯下腰,把放大镜翻下来贴在眼眶上,脸凑到离铁器不到两寸的距离。
屋里安静下来,只剩下茶壶在角落里咕嘟咕嘟冒泡的声音。
程小金的后背开始出汗,一股热气从腰眼往上躥,但他的手搁在膝盖上纹丝不动,脸上的表情跟看赵德发摆弄他那堆假粉彩碗没什么两样。
眼镜王从铁器的左上角开始看,视线沿著锈层一点一点往右扫,扫到右边缘再折回来往下移一行,一行不落。
他翻过铁器看底部,放大镜几乎贴在锈面上。
程小金的指甲掐进了膝盖的裤缝里,掐得指尖发白,但大腿没动,呼吸也没乱。
过了不知道几分钟,眼镜王直起腰来,把放大镜推到额头上。
“锈层没问题。”
程小金的后背上那股热气一下子散了大半,但他没吭声。
林老板在太师椅上点了一下头,没说话。
眼镜王又从灰夹克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玻璃瓶,瓶里装著淡黄色的液体,瓶口用蜡封著。
“稀盐酸。”
周半仙在旁边小声跟程小金咬了句耳朵。
程小金心里门儿清,铁拐李提前就交代过,酸试这关稳过,植锈用的是真品锈粉,化学成分跟六百年的老锈一模一样。
眼镜王用指甲抠开蜡封,从兜里又掏出一根棉签,蘸了小半截液体,在铁器底部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,轻轻抹了一下。
所有人的眼睛都盯著那个角落。
锈面上冒出一圈极细的泡沫,顏色发暗绿,反应速度不快不慢,大概持续了十来秒,泡沫自己消了。
眼镜王凑上去闻了闻,又拿棉签蘸了点残液看了看顏色。
“反应正常,老铁特徵,不是新铸的。”
程小金在心里给铁拐李磕了个头。
两关过了,第三关来得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