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外的走廊里,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正在原地来回踱步,皮鞋踩在地板上,发出焦虑而规律的嗒嗒声。
他的头髮梳得一丝不苟,领带却歪了,袖口也松著,像是没心思顾及。看到李昂推门出来,他几乎是小跑著迎上去,压低声音,却难掩激动:
“大师!大师,怎么样了,我女儿身上的那个……那个恶灵,驱走了吗——”
“重复一次。“李昂打断他,语气平稳,眼神篤定,“你女儿是精神病,病名叫精神分裂,临床上很常见。“
丁先生嘴皮子动了动,立刻改了口,“对对对,精神分裂,那能治好吗?治好了没有啊?”
“已经治好了。“李昂从医药箱里抽出一张处方单,递过去,“上面写了用药清单,你去医院照单抓药,思诺思每天晚上一颗,不能断。”
他停了停,抬起眼皮,嘴角浮起一丝很淡的笑,“放心,你夫人,不会再出现了。“
丁先生接过处方,双手有点抖,如蒙大赦,拱手连声道谢,“谢谢李大师,谢谢谢谢,真的太谢谢了!那帮和尚道士神父折腾了整整两个月,烧符念经,一分钱效果没有,没想到您这里……”
他摇摇头,嘆了口气,又转念一笑,“科学,还得是科学。”
“相信科学。”李昂背起箱子,往楼梯口走,语气云淡风轻,连步子都没停一下。
“对对!相信科学!”丁先生在身后连连点头,动作频率快得像个不停啄米的鵪鶉。
送走李昂,丁先生深吸一口气,推开房门。
扑面而来的,是一股混杂著香火气和消毒水的奇异气味。
四面墙壁上密密麻麻贴满了黄符,大大小小,有的已经开了角,有的还压著胶带。
厅中间的供桌上摆著一尊菩萨佛像,两侧各插著三根已经燃尽大半的香,香灰悄无声息地落著。
墙角靠著一个十字架,旁边摞著一叠佛经,再旁边是几串念珠,儒释道基督,一应俱全,恨不得把所有路子都堵死。
沙发上,卸了妆的丁茉莉正蜷著身子熟睡。
没有了那一层厚重的粉底和口红,她的脸回到了本来的样子——稚气未脱,眉头微微蹙著,像是连睡梦中都还装著什么事,睫毛轻轻覆著,安静如初。
丁先生站在沙发边,没有说话,就那样静静地看了她很久。
他弯下腰,用手背轻轻碰了碰她的额头,温度正常。
好,回来了就好。
他慢慢直起身,顺手朝四面的神像和符篆各拜了拜,嘴里低声念叨,“多谢,多谢,保佑,保佑……”
转身往外走,一脚踩下去,皮鞋底传来一股硬邦邦的顿挫感。
他低下头。
是那摊凝固成块的咖啡,连著陶瓷碎片,安安静静地冻在地板上。
“怎么有冰?”丁先生站在原地,挠了挠后脑勺,眉头拧了半天,没拧出个结果来。
女儿生病后,请了很多人看都说是撞了邪,最后这李大师又说是精神分裂……
这屋子里那一股子冻骨头的寒气,又是怎么回事?
罢了。
他摇摇头,抬脚绕开那摊碎渣,往厨房走,打算去烧壶热水。
人正常了,就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