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佳的视线如同结了冰,死死压在他身上,冷得近乎刺骨。
似乎……只要李昂说错一个字,她就立马將他撕成碎片。
“准確来说——”李昂的语气平静,像是在敘述一件客观存在的事实,不带多余的情绪,“你是丁茉莉,在长期高压之下,从她內心深处分裂出来的副人格。”
“胡佳生前最放不下的一件事,就是希望她能考上好大学。你走了以后,为了完成这事,所以一个人把这件事扛在肩上,拼命学习,扛得太重,喘不过气,久而久之,她的精神开始撑不住——”
“於是她造了一个你出来。”
“一个会催她学习的妈妈。一个爱她、也压著她的妈妈。”
李昂停顿片刻,轻声道,“就是你。”
沉默。
像一块巨石沉入水底,激不起一点涟漪。
胡佳慢慢地倒进了沙发里,脊背贴著靠垫,整个人像是突然被抽空了,双手无力地搭在膝盖上,眼神空空洞洞,望向窗外那一片灰白的天。
过了很久很久。
“李医生。“她的嗓音哑得厉害,像生了锈,“你刚才说,死后。”
“嗯。“
又是一段沉默。
“那我……该怎么做。”
李昂看著她,郑重地重复了那个问题:“我再问你一次——你爱你女儿吗?”
胡佳闭上了眼睛。
眼皮子微微抽动著,像在压制什么。
“爱。”这个字说得很轻,却很篤定。
“那你必须消失。”
李昂没有绕弯子,语气没有一丝残忍,却也没有任何余地,“配合治疗,一步步从她的意识里退出来。你若是留下,她的病就无法痊癒,反反覆覆地发作,她的身体吃不消,心理身体也会越来越脆弱,直到有一天彻底崩塌。”
胡佳没有说话,只是坐在那里,肩膀细微地颤动著,“……好。”
她用力吸了一口气,双手捂住脸,声音从掌心的缝隙里渗出来,低低的,碎碎的,带著哭腔,却不嚎啕,只是那样压抑地抽噎著,一声一声。
“小茉莉……我的女儿……”
胡佳的眼泪,止不住的往下流,“妈妈真的好爱你……”
“妈妈,对不起……”
“给你造成这么大的压力,真是对不起……”
胡佳抬起头,泪流满面道,“医生,麻烦你告诉我女儿,她的妈妈,永远爱著她……只要她能健康,能开心,我愿意为她付出一切……”
……
……
治疗结束——
李昂背起医药箱,起身走向门口,临走时弯腰捡起地板上的镜子,放在了茶几边,然后轻轻把门带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