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顺手抓起桌上的车钥匙,起身,把那盆百合花也一併抱了起来。
李占元眉头一皱,“拿那花做什么?”
“带出去见见世面。“李昂神情自若,“小白还小,得多歷练。”
老头子盯著他看了两秒,感觉胸口又开始发闷,选择放弃。
他从抽屉里摸出一串旧铜铃,铃面已经氧化发黑,却分量十足,他抬手往李昂腕上一掛,语气罕见地沉了下来,多了几分郑重:带上。还有,记住李家的祖训。”
“知道。“李昂单手抱著花盆,往门口走,语气散漫,“真恶灵跑路,假恶灵接活,半真半假就估量一下,就这么几条。”
“就这几条?”
李占元跟了两步,声音压低,眉目间浮出一丝平时难得一见的凝重,“你以为祖训只是因为怕恶灵?”
李昂脚步顿了一下。
“恶灵能打,能驱,能灭。”老头子站在铺子门口,夕阳斜斜地打在他身上,让他看起来比平日里多了几分道骨仙风。
“但祟灵不同。祟,杀不死,它们按规则杀人,死了能復活,唯一的办法是封印。记住了,遇上了它们,別耍聪明,跑。”
铜铃在李昂腕上轻轻晃了一下,发出一声细微的叮响。
“知道了,万分之一的概率,没那么倒霉撞上的。”他低头看了看,点点头推开门,走进了唐人街喧囂热闹的午后。
李家在唐人街混跡多年,走访记录,整理归档,对阿美这边的恶灵,做过一套详细的分类——
【地缚灵,物缚灵,怨灵,浮游灵,附身灵,骚灵,吸魂灵,咒灵,祟灵,邪灵】
地缚灵、物缚灵,附著於固定地点或特定器物,轻易不离位。
怨灵心怀执念,认定復仇目標,绝不轻放。
浮游灵无意识漫游,平时无害,一旦触碰某种特定规则,便会无差別攻击。
骚灵偏爱捣乱,摔东西、关灯、製造恐慌,危害有限,烦人居多。
吸魂灵无声无息,蚕食精气,等宿主察觉时,往往已虚弱至极。
再往上,咒灵是人为製造,怨念与诅咒凝结而成,来路复杂,处理起来最为棘手。
邪灵来自异界,本质接近西方语境里的恶魔,规则与本土恶灵截然不同,有强有弱,轻易不招惹。
而最后一类,祟灵——
也叫都市怪谈。
弗莱迪、午夜凶铃、魔鬼屋,13號死亡公交站台,血腥玛丽,诸如此类。
这类,也是驱魔网站上,酬金最高的任务,起步价都是百万美金。
只要有人相信它存在,它就存在。只要恐惧还在人群中流传,它就杀不死。消灭它的唯一办法,是让人们遗忘它——而这,往往比直接驱魔难上百倍。
这是李占元唯一一件、反反覆覆叮嘱过李昂的事。
碰什么都好,就是千万別碰都市怪谈,哪怕它们的酬金在高。
因为一旦被缠上了,那就不是一时半会的事,而是一辈子了。
身后,唐人街的招牌在风里来回轻摆,烟火气浓,人声鼎沸。
只是没有人知道,就在这些热闹的缝隙之间,某些黑暗的角落里,有些东西,从未真正散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