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开荒復耕,前两年我们不收一粒租子,就算日后收租,也只收什一之税,比朝廷定的三十税一还要轻。”
“郡府那边的苛捐杂税,我来想办法挡著。”
“让他们种出来的粮食,绝大多数能留在自己手里,能吃饱饭,能养活家人。”
“百姓不是傻子,只要这里能安安稳稳过日子,能吃饱饭,那些逃去外地的青壮,那些流离失所的流民,都会往这里来。”
“人聚得多了,能耕种的地就多了,打的粮食就多了。”
“有了粮食,我们就能养乡勇,就能加固边防,就能护得住更多的百姓。”
“这才是正向循环,才是真正的立业根基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砸在两名差役的心上。
他们在辽西郡府当差多年,见惯了官吏催粮逼命,见惯了边堡凋敝,从来没人跟他们说过这样的话。
从来没人想过,不是先从百姓手里榨取,而是先给百姓活路。
可细细一想,玄德吏说的,偏偏是最实在的道理。
堡里连种地的人都没了,就算把租税收得再高,又能收到什么呢?
刘备转过身,对两名已经明显归心的差役道:“你们二人,一人先回阳乐城,向府君稟报西平堡的情况。”
“就说我刘备留在西平堡,整飭边堡,安抚百姓,核查户籍,待诸事稍有头绪,便回郡府復命。”
“另一人留下来,帮我统计户籍、登记各家情况。”
“我带来的口粮,除了咱们每日所需,其余的,先分给堡里断粮的人家应急。”
“玄德吏,这……”差役还是有些犹豫。
“咱们就这么点口粮,全分出去,咱们自己吃什么?”
“而且,府君那边,会不会怪罪您擅作主张?”
“府君那边,我自有说辞。”刘备语气坚定。
“辽西郡的根基,在这些边堡,在这些百姓,堡毁了,百姓跑了,阳乐城就是一座孤城。”
“我做的这些,都是为了辽西的边防,府君不会怪罪。”
“至於口粮,只要咱们能让乡亲们安心,用不了多久,就会有新的收成,饿不著咱们。”
两名差役对视一眼,终究还是躬身应诺。
他们跟著这位玄德吏一路走来,此刻心里竟也生出了几分莫名的期待。
或许,这座荒弃了多年的西平堡,真的能在这位刘吏员手里,活过来。
或许,这辽西郡,真的会变得不一样呢!
天色渐渐暗了下来,西平堡里,第一次亮起了比往日更多的灯火。
百姓们聚在街巷里,低声议论著,脸上除了往日的麻木与惶恐,似乎多了几分什么。
刘备站在堡门前,望著夜幕下的辽西荒原,握紧了腰间的双股剑。
前世的他,只能以织席贩履起家,蹉跎半生才三分天下。
这一世,他重活一回,有了不一样的机会,那么,就从辽西边地起步吧!
纵是前路依旧刀山火海,群雄並起,乱世依旧。
他也將不再迷茫,步步向前。
乱世立业,根基在民。
百姓安,则钱粮足;钱粮足,则兵马强;兵马强,则霸业可成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