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早!”他说,声音很轻。
“……早!”她回应,嗓音软糯,尾音微微上扬,像是一句刚学会还不太熟练的话。
两人就那样对视了一瞬,谁也没动。
晨光一寸一寸地移过来,照在相叠的手上,照在散乱的青丝上,照在她腕间那只银鐲子上,折出一点细碎的光。
然后他低下头,在她唇角落了一个吻。
不比昨夜,这个吻极轻,极快,像是清晨荷叶上滚落的第一颗露珠,沾一沾唇就散了。
可侯鳶的心却跳得比昨夜还厉害——昨夜是铺天盖地的浪潮,今日却是细水长流的暖意,后者比前者更让人招架不住。
她抬起手,指尖轻轻描过他肩胛上那道疤痕。
晨光之下看得更清楚,那疤痕从肩头斜斜划向背脊,虽已癒合多年,仍能看出当初伤得不轻。
“这处伤,”她轻声问。
“去年,征討鲜卑时留下的。”刘备答得平淡,仿佛说的不是险些要了命的箭伤,而是一件无关紧要的旧事。
侯鳶没有说话,只是指尖顺著那道疤痕又描了一遍,动作极轻极缓,像是在用这种方式丈量那些她不曾参与的岁月。
他握住她的手,拢在掌心。
“往后再有新伤,”他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说,“便有人替我数著了。”
侯鳶抬眸看了他一眼,没有接话,却將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些。
外头隱隱传来庭院里僕妇洒扫的声响,是宅子渐渐醒来的动静。
刘备侧耳听了听,知道差不多该起身了——今日是新妇头一日拜见婆母,迟不得。
可他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人,又看了一眼,终於还是多停留了一刻。
就这一刻。
他的手顺著她的脊背轻轻抚过,掌下肌理温软,像是一匹上好的丝绸被体温捂热。
侯鳶被他这一下抚得轻轻缩了缩肩,隨即伸手按住他的手腕,红著脸嗔了一句:“该起了。”
刘备“嗯”了一声,手却没撤回来。
侯鳶又好气又好笑,推了推他胸口:“夫君——该去向婆母请安了。”
这一声“夫君”落在清晨寂静的帐中,比昨夜更多了几分亲昵的意味。
刘备听著,心中像是被温水漫过,说不出的熨帖。
他终於收回手,却又俯下身,在她眉心印了一吻,这才翻身坐起。
帐幔被掀开一角,晨光倾泻而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