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备的手顿在半空。
灯焰跳了一跳,將两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。
程昱跪著,刘备坐著,一高一低,影子却叠在一处。
过了许久,刘备的手落在程昱的手臂上,用力握紧。
“仲德!”他只说了两个字,声音比方才低了三分,沉了三分。
没有更多的言辞。
没有“我得先生如鱼得水”之类的套话。
只是握紧手臂,叫了一声他的名字。
程昱的眼眶忽然一热。
他这一生,极少有这种时刻。
他习惯了將一切埋在心底,习惯了不动声色。
可此刻,在夏夜的凉风里,在一个十七岁都尉的议事厅中。
他忽然觉得,自己走了几千里的路,就是为了走到这间屋子里来。
墙角传来一声轻响。
简雍把盖在脸上的竹简拿了下来。
他坐直身子,看了看跪著的程昱,又看了看握著程昱手臂的刘备,嘴角慢慢弯起来。
那笑容比白日里任何一次都真,却偏偏要装出一副没睡醒的模样。
他揉了揉眼睛,嘟囔道:“天亮了?”
刘备和程昱同时看向他。
简雍打了个哈欠,慢悠悠地站起来,走到程昱身边,弯腰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程先生。”
他笑嘻嘻地说,“涿县的蚊子確实比中原凶,叮一口能肿三天。”
“不过——”
他直起腰,看了一眼刘备,又看了一眼程昱。
“——往后有蚊帐一起用,有蚊子一起打,肿也一起肿。”
程昱怔了一瞬,隨即笑了。
这是他从昨日踏进这座官邸以来,第一次真正地笑出来。
“宪和。”他开口道,“你那句话,我一直想问。”
“什么话?”
“我主可为那日!”
“你是什么时候开始这么想的?”
简雍歪了歪头,像是在认真回忆。
然后他伸出一根手指,点了点自己的眼睛。
“从我们重新见面的第一眼。”
刘备在一旁听著,耳根不易察觉地热了热。
他鬆开程昱的手臂,转身去拿茶壶,藉此掩饰面上的神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