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当然知道钱花得值,罢官和流放,是天壤之別。
侯崇那个年纪,若是真被押上流放的路,怕是走不到一半。
他开始庆幸,庆幸及时招募了许攸,及时让许攸去了洛阳。
否则,侯崇的下场,难以预料了!
梦中史料,並没有记载这位侯太守的结局,是以他事前也不知。
这样的朝廷……
他收住念头,將帛书揣入怀中。
“继续走吧!”他说。
程昱打马走到简雍身侧,两人並轡而行。
程昱看了一眼刘备的背影,低声道:“出了何事?”
“党錮之祸,辽西太守被牵连!”简雍答得简短。
程昱便没有再问,他望著刘备的背影,那个十七岁的都尉骑在马上,脊背挺得笔直。
可程昱注意到,他攥著韁绳的手,从方才起就没有鬆开过。
过了许久,程昱忽然开口:“宪和,这样的朝廷,这样的局面,太被动了!”
简雍没有看他,目光望著前方的官道。
“低调发展,韜光养晦!”
简雍一字一字地说,“我此前已与主公说过,从今天起,他会更明白这句话的分量。”
程昱沉默片刻,点了点头。
要做事,先活著,活著,才能等到那个天下大乱的时候。
队伍继续向北,又走了数日,辽西的夏日,白昼漫长。
六百余人的队伍拉成一条长线,在黄土官道上缓缓移动。
刘备始终骑在最前面,从收到那封密信起,他的话就少了。
不是阴沉,是沉默,那种沉默像是一口深井,水面平静,底下却有什么在涌动著。
简雍知道那是什么,不是愤怒,是那种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之后、忽然看清了自己身在何处的清醒。
而刘备是那种挨了打,擦擦嘴角的血,然后想清楚怎么才能不再挨打的人。
简雍转头望向官道前方,阳乐城的轮廓,已经隱约可见了。
回到阳乐城,已是初秋。
辽东的秋天来得早。
七月末,中原还是盛夏,辽西的风里已经有了凉意。
官道两旁的草木开始泛黄,远处的山峦褪去了夏日的浓绿,露出一层浅浅的赭色。
阳乐城外,以四人为首,数百人站在官道旁等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