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要事不涉及秦楠烟,东昌侯夫妇也未曾厚此薄彼,她还会是那个朝气蓬勃,明媚又贴心的乖女儿。
想到前些天,因她铁了心要改名,被气得脸红脖子粗的秦父,一大早面对自己的撒娇,又別彆扭扭接受的模样,世兰便忍不住地笑出声。
同时在心底庆幸。
幸好这辈子她要爭的是亲生父母的宠爱。
到底血浓於水。
可比那如流水般的君恩安稳多了。
到得正院门口,两个守门的婆子连忙放下手中活计,起身行礼。
世兰假装没看见俩人裙摆下偷藏的酒水瓜果。“起来吧,母亲可在?”
“回三姑娘,夫人在与几位管家娘子说话,请您稍后片刻。”
话音刚落,里头的院门便被打开,几个面生的婆子端著几个锦盒、捧著几卷画轴,神色匆匆地从里面出来。
为首的正是母亲身边最得用的刘妈妈,正低声给身边人交代著什么。
婆子们见到世兰,立刻噤声,垂首行礼。
世兰经过她们身边的时候,目光淡淡扫过她们手中的物件——
最上头的盒子似乎是母亲房里的,平日里用来存放成色极佳的羊脂玉头面。
锦盒的样式则是父亲书房中,专门用来收藏名家书画的。
世兰微微抿唇,心中瞭然。
东昌侯府是开国时眾多勛贵之一,家业传至今日,已歷四代。
到上上代,也就是小秦氏祖父那代,因其持家有道,虽在权势上不曾更上层楼,但家业却翻了好几番,留下了雄厚的家底福泽子孙。
可惜这一代的家主,也就是秦沐川才干平庸,官途不畅,偏偏极爱附庸风雅,又爱讲究排场。时常一掷千金购置古玩字画,或是宴请文人清客。
但凡设宴,必定花钱如流水。
而主母应琼芳,虽也出身官宦人家,可家道中落,能嫁入侯府,全凭娘家与老夫人有旧,自己也笼住了秦沐川的心。但其管家本领確是下下,別说持家有道,就是能不被老奴欺骗,都亏了刘妈妈是老夫人给她留下的后手。
长此以往,家中既没有能开源之人,也没有节流之人。
入不敷出、今日拆东墙,明日补西墙便是必然的结局。
所以这座东昌侯府,不是为了让秦楠烟风光大嫁,十里红妆而落寞的。
一切都有跡可循。
世兰想了很多,但现实中不过才过去片刻,她跨过门槛,步入正房,一眼便瞧见了高坐其上,被眾多丫鬟婆子拥簇著的应琼芳。
锦缎华服流光溢彩、金玉满身环佩叮噹。
谁能想到养出这般珠光宝气主母的勛贵之家,竟已到了靠典当度日的境地?
“女儿见过母亲,母亲懿安。”
世兰敛起所有思绪,露出灿烂笑容。
应琼芳看著眼前鲜活明媚的小女儿,其实心中欢喜得很,却故作无奈:“你这小皮猴,还知道回来啊?”
世兰笑嘻嘻地上前,亲昵地挽住她的胳膊,笑说:“皮猴饿了,来找猴母要口饭吃。”
一圈的丫鬟婆子都笑出了声,应琼芳眼里也有笑意,却故意板著脸,高高扬起手来作势欲打:“反了天了,你说谁是猴母!”
世兰半点儿不惧,还用脸蹭了蹭应大娘子的肩头:“哪个生了我这小皮猴,便是哪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