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咬著软木,汗透重衣,指尖死死攥紧褥单,骨节都因太过用力而泛白。
產婆的鼓励声忽远忽近,疼痛碾过每一寸筋骨,仿佛没有尽头。
她从不知人间有此酷刑。
一天一夜。
她浑身湿透如从水中捞起,散乱的髮丝黏在颊边、颈侧。
精疲力竭,眼神涣散,以为自己將要重归神秘空间之时,一声嘹亮无比的啼哭,骤然响起。
恍若一束光,將她重新拉回人间。
“生了生了,是个哥儿!健壮得很!”產婆喜极而颤。
世兰瘫软下去,眼前阵阵昏黑。
她却强撑著不肯昏睡,声若游丝却执拗:“孩子,抱给我看看。”
洗净包裹好的婴孩送入她臂弯。
沉甸甸的一团温热。
她低头,看向那红润皱皱的小脸,他正张著小嘴,哭声洪亮,似要穿透她的耳膜。
真丑。
这是世兰的第一想法。
可是真好,是活的,还会哭呢。
跟上回抱出来,那团青紫色,了无生机的血肉全然不同。
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奔涌而出。
就在这一剎,一股莫名却强烈的悸动,狠狠撞进她灵魂深处。
“孩子,我的孩子。”
回来了。
所有痛楚、狼狈、强烈的期盼与一次又一次破碎后的失落,在此刻,都变得不值一提。
她浑身颤抖,用尽最后气力將脸贴住孩子粉嫩的额头,听著他鲜活的哭声,感受著这份失而復得。
回来了。
她在心里一遍遍地呢喃,泣不成声。
她知道。
这就是他。
她上辈子被一碗红花葬送的那个孩子,被她曾经的丈夫亲手算计而失去的孩子。
跨过这么远的时空,他终於完完整整地,回到了她的怀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