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说著,低头去看手中那封新到的家书。
这是蜀中来的,照旧每半月一封。
信里依旧是婶婶絮絮叨叨的口气,说天气如何,吃食如何,叫她莫贪凉,莫逞强,若谁敢给她委屈受,定要写信回去。
前头还都寻常。
直到看到后头一句,琅嬅的嘴角才慢慢弯了起来。
功夫不负有心人,小堂兄总算考中了秀才。
可把叔叔婶婶高兴坏了。
只是高兴不过几句,笔锋一转,婶婶便又在信里骂开了。
说这臭小子好不容易才有了功名,立即便得意忘形,不知天高地厚了,竟还想著学他大哥往外跑,嚷嚷著要去扬州读书。
信上四个大字写得潦草又用力,几乎透出纸背来:
“放他的屁!”
琅嬅看著那句,眼前竟恍惚浮现出周婉茹叉著腰骂人的样子,一时眉眼都柔了。
信里又说,她看准了王世安这小王八蛋哪里是真去读什么书,分明是瞧著王世年在扬州那边读书也不忘做买卖,眼红了,想效仿呢。
可那怎么成?
已经跑了一个,这第二个她无论如何都得盯住。
既中了秀才,那便接著读下去,考下去。
举人,进士,金榜题名!
不然,往后谁来给你撑腰。
目光落到最后一句,琅嬅唇边的笑意却忽然凝固。
车厢里安安静静的。
琅嬅捏著那封信,半晌没动,良久,才极轻地抬手,在眼角处不著痕跡地抹了一下。
真奇怪。
在大清的时候,她每每累得精疲力尽,不想再去做一个好皇后时,素练便会代替额娘在她耳边提醒她,富察家养育她多少年,教导她多少年,花了多少心血与银钱。
话里话外都是,她不能那样没用,不能不为家族做任何贡献,便只想著累。
只有她自己知道,每每听到这些,她不会受到任何鼓舞,只会更累。
也更痛苦。
可如今,婶婶一遍遍告诉她,不用她爭,不用她抢,也不用她一个人去算计什么。
他们会拼尽全力,做她的助力和仰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