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孩子年纪不大,鼓著脸將东西接过去,仍有些气。
那小娘子走上前来,冲他礼貌点头,隨后才看向那孩子。
“元宝。”
她声音不高,却极温柔。
“你昨日不才教么么,要与人为善。你看这位郎君,他说方才没听见你唤他,如今知道了,立即便还了你,还同你赔了不是,如此知错就改,称得上一句善莫大焉。你若还绷著脸,不叫他全了这份善,那下次郎君再不小心犯过,再不肯赔不是了可如何是好?难道,你忍心叫他从此弃善从恶?”
那孩子抿了抿嘴,到底被她说得鬆了脸,扭扭捏捏地看了赵禎一眼,忽然便小声道:
“那……那我也有不对。”
赵禎听到这里,也笑了起来。
这小娘子的说辞著实新鲜,既刁钻古怪,又孩子气,偏偏还很有道理。
“是我失礼在先。”赵禎拱了拱手,声音也越发温和:“多谢你不与我计较。”
那孩子被他说得反倒有些不好意思,往小娘子身后缩了缩。
赵禎这才抬眼,真正看向那少女。
她穿得极素,头上也只简单簪著支木簪,瞧著与寻常人家的女儿並无两样。
站在这满院补丁衣裳和烟火气里,既和谐,又违和。
他心头微诧,正欲再看时,对方已大大方方行了一礼。
“郎君来慈幼院,可是有要紧事?”
她问得很自然:“若有的话,我去替郎君请个管事娘子来。”
赵禎回了神,忙道:“我有一位长辈,生前最是心软心善,常牵掛这里的孩子们。我今日来,是想代她看看,这里可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地方。”
她听了,轻轻点头:“既如此,郎君稍候。”
说完,便又福了一福,转身往里去了。
她走得不快,裙角拂过地面,半点不乱。
微风拂过,带来一缕极清雅的香气,似有若无。
赵禎鼻尖动了动,眼睛却很知礼地望向另一边。
没过多久,便有位上了年纪的娘子匆匆赶来。
“听姑娘说,有位善心郎君来瞧孩子们。”
赵禎回了礼,也不说別的,只先问衣食是否够用,平日缺不缺米粮炭火,小孩子若有病症,又可有药可吃。
那上了年纪的娘子一一答了,脸上带著笑。
“如今都是够用的。多亏近些年天下太平,大家日子都比从前好过,真到了这里的孩子,也少了许多。如今送来的,多半是家中父母有一方出了意外,剩下那个,或是续娶,或是再嫁,实在顾不上孩子,这才送来的。”
赵禎本来听到天下太平时,脸上还带了一丝笑意,可听到后半段,笑意又一点点敛了回去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院里。
后头几个小孩正排排坐著晒太阳,两个大的带著一个小的,掰著手指数数,笑得没心没肺。
这样鲜活的生命,却都是被拋弃的。
赵禎沉默半晌,才低低说了句:“辛苦你们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