管事娘子却笑著摆了摆手。
“辛苦什么。”
她说这话时,眼角皱纹都舒展开了些。
“我本也是这里长大的。当年若不是靠著各路好心人接济,早饿死了,哪还能活到如今?”
她顿了顿,又道:“后来我成了亲,有了儿子。只是我那口子没福气,早早就去了。上一个管事娘子心善,又做主收留了我们母子,在这里帮衬著,一路也將我儿养大了。如今他出门寻了差事,我便想著留下来。”
“既活下来了,总不能白白活著。”
“若能拿这条命,多活些与我一样的性命,也算对得住那些恩人了。”
这话说得平平常常,半点不激昂。
赵禎听著,却忽然站起了身,朝她郑重行了一礼。
管事娘子嚇了一跳,忙往旁边让。
“郎君,使不得啊。”
“使得。”
赵禎直起身,神色极认真。
他也不欲多言,只道:“我回去之后,便叫家僕送些米粮过来。往后每月,也会有人来一趟。你们这里若缺什么,要用什么,只管告诉他。”
管事娘子听了,只深深行了一礼:“那我便不多客套了。我们本就是凭著贵人们心善,才討得这口饭吃,再说多了,倒显矫情。”
“多谢郎君,愿郎君福禄深重。”
赵禎听了,没再说什么,只是微微点头,转身往外走去。
谁知才走到院门口,身后忽然又响起一道熟悉的小嗓音。
“大哥哥!”
赵禎回头。
还是方才那个元宝,正一手攥著拨浪鼓,一手捏著一束小花,气喘吁吁地跑过来,努力踮起脚,將花往他面前送。
“你是好心人。”
“方才是我失礼在先才是,还请大哥哥不要与我一般见识。”
赵禎微微一怔,隨即笑了,蹲下身来,接过那束花。
他摸了摸元宝的头,声音也跟著软下来。
“我也有错,是我失礼在先。多谢你不与我计较。”
元宝听了,立时高兴起来,眼睛都亮了。
“我叫元宝,大哥哥你叫什么?”
赵禎顿了顿,笑道:“我姓李,在家中排行第六。你若愿意,叫我李六哥哥便是。”
“李六哥哥。”
元宝立刻从善如流。
赵禎应了一声,眼角眉梢都带了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