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脖颈侧边包著一层新换的纱布,隱隱透出一点淡红,
赵禎一人坐在灯下,很久都没再动。
张茂则侍立在旁,连呼吸都放轻了。
半晌,赵禎忽然开了口。
“茂则。”
“臣在。”
“这世上的母亲,哪有明知儿子喜欢珍珠,却偏要给他鱼目的呢?”
他声音极低,像是问旁人,又像是在问自己。
“朕小时候喜欢甜口的乳糖糕,嬢嬢偏说吃多了伤脾胃,非要宫里改做咸酥饼。朕明明瞧中了……她却偏偏力排眾议,將郭氏立做中宫。”
“你说,她是真的把朕当作儿子吗?”
“还是朕於她,不过是个让她称后,称太后,把持朝政的器具?”
张茂则低头装死。
这话,哪里是他能答的。
谁不知道官家当年看中的是张氏,偏娘娘力排眾议要抬举郭氏。
帝后成婚后,便一直离心。
郭皇后性子跋扈,偏又霸道,无理也要搅三分。婚后这些年,与官家几乎没好好说过几句话的时候。
更要命的是,她自己蛮横,还不许官家多亲近旁人。
苗美人不过是与官家自幼相识,得官家略多看顾些,她便醋得发疯,三天两头便要找茬。
今日更是胆大包天,亲自动了手,官家上前阻拦时,也被伤了脖子,老长一条伤口,快嚇死人了。
赵禎靠在椅背上,目光怔怔的,忽然便又想起了自己的另一位母亲。
若他是跟著生母长大的,会不会一切都不一样?
可这念头一起,他自己先笑了。
他已不是孩子了。
他是君王。
这天下都该由他说了算,为何偏偏在自己的后宫里,还要再一忍再忍,受这样的閒气?
啪!
赵禎重重一掌拍在了桌上。
张茂则心头一跳,立时跪了下去。
殿中却再无人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