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日一日比一日深。
慈幼院里的孩子也一日比一日闹腾。
起初元宝还知道在他跟前装一装样子,后来慢慢地,便敢拽著他的袖子往院后跑,再后来,更是连礼都懒得行了,隔著老远便扯著嗓子喊:“李六哥哥!”
来抓他衣袖的小手也是一回比一回脏。
最后一回,还带著一小团刚从鼻孔里抠出来的黑褐色的玩意……
看得张茂则汗毛倒竖,浑身僵硬,赶紧伸手去拦!
赵禎却並不生气,心中却难掩失落。
元宝越是埋汰,越是说明,那最是爱洁的人不在。
他举目四顾,往廊下、窗边、灶房前都扫过一圈,果然还是没瞧见那抹倩影。
这几趟来都是如此。
莫非她家中出了事?可王卿面色红润依旧,在朝中与人叫骂起来,也是声如洪钟,中气十足,怎么看都不像有事的样子。
或是今日不巧?
正想著,被张茂则抓去洗乾净手的元宝回来了,拽了拽他的手,高兴地说自己新学会了一个草结,举给他看。
赵禎低头看著那个草结,嘴里应著,心思却已飘远了。
这是上回来时,她教元宝的,元宝聪明,但性子急躁坐不住,她便想出用编草结的法子,磨磨他的性子。
十个草结换一柄小木剑。
她教导孩子时从来是温柔细语的,十足的耐心和细致,无论元宝如何急躁,再三半途而废,也不轻易气恼……
赵禎轻嘆一声。
先前总觉得,这慈幼院里最叫人鬆快、忘忧的,是这些孩子。
可如今院子里分明也还是一样的热闹,他却觉得,还是少了点什么。
回宫路上,赵禎一声不吭,手里捏著元宝硬塞给他的草结,半晌都没动一下。
张茂则瞧在眼里,眼观鼻鼻观心,只当没看见。
——
而照水轩里,琅嬅正伏在案前写信。
她在写给婶婶的家书。
照旧是先报平安,再说京中近况,说了天气,说了吃食,说了衍晚婚事將近,自己也在预备添妆,末了还提了一句堂兄们可好,叫婶婶別太劳神。
她写得极慢,写完一两句话就要停下来细细斟酌一番,才又提笔。
不是绞尽脑汁才能想出一二三句。
而是不这样,怕是写满整个科考场,也写不下她想对叔叔婶婶说的一切贴心话了。